麻煩(2/2)
我到最近的快捷酒店開了間房。
随便拆開一包,說明書上提示我,月經不規律的女性可在同房後10-14天檢測,還有最好是晨尿,晨尿是尿液中最濃縮、HCG濃度最高的樣本,準确性也更好。
這個我忽略了,我買了十多盒驗孕棒,基數的衆多可以提高準确度。
等我一盒一盒拿出來看,這些驗孕棒類型也不同,分三類:條型、卡型還有筆型。
條型和卡型的最多,我決定今晚先将它們解決完,至于剩下兩盒筆型的,我留到明天早上來試。
驗孕棒的使用過程離不開尿,我将尿接在尿杯裏,然後用配套滴管吸入,依次滴入每張檢測卡的加樣孔裏,尿杯裏還剩下大半杯,我雙手操作,一手一根條型驗孕棒,浸入五秒,又換剩下兩支。
我嚴謹又專注的樣子,仿佛在做實驗,在這之前,我從沒想過有天會跟自己的排洩物打上交道。
等待觀察的時間讓我無比煎熬,正确結果的判讀必須在5-10分鐘之內完成,超過10分鐘,顯色線條大概率是氧化導致的假陽性,沒有實際參考意義。
五分鐘後,有幾條已經先反映了,兩條杠,這讓我心死了一大半,我把最後的希望寄托在剩下三根上,希望它們能讓我的心死灰複燃,然後我眼睜睜看着它們也漸漸變成雙杠。
我呆了兩分鐘,腦子裏念頭是誰說這些牌子不準?我今天的行為都能在網上出一期驗孕棒測試視頻了。
我回過神來收拾殘局,把它們全扔進了垃圾桶,連同打算明早用的兩根筆型也扔了,別再抱有任何期待了,那樣只會讓我自己再失望一次。
擰開水龍頭,抹上洗手液狠狠搓着自己的手,我洩憤似的手已泛紅才洗掉泡沫。
看着鏡子裏的這個女人,仿佛看着另外一個人,這個小心謹慎了十多年的人,一般不犯錯,犯了錯程度絕不一般。
上次犯錯,害死了自己的的母親,而這次又要害死自己的孩子?
什麽時候她能害自己一把?這樣就不會再去禍害別人了。
扔外面床上的手機響了,除了周致衡我想不出誰會跟我打電話,走出去看,來電顯示卻是李元媛,電話接起,她緊張地問我:“你去檢查了嗎?”
一瞬間我感動得潸然淚下,我捂住嘴不讓自己的嗚咽聲發出來,她又喊了聲我的名字:“寧夏?你怎麽不說話。”
我迅速調整狀況,說:“沒有,就是剛剛人有點多,想走到一個清淨點的地方跟你說話。”
“結果怎麽樣?”她催促我。
我突然很想試探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我故作玩笑地問:“還沒出結果呢,如果我懷了怎麽辦?”
她想了會兒,說:“那我尊重你,如果你不想要我就陪你去醫院做手術,然後我可以照顧你,當然你要是喜歡這個孩子,你懷孕了,有什麽事我能幫得上忙的你一定要告訴我。”
我自己闖下的禍,她卻願意替我分擔一些,她有這份心意就夠我一輩子記得了,難道我還真好意思去麻煩她?
李元媛可以說是我生命中出現的第一份友情,友情珍貴無比,是需要細心呵護的,而非讓朋友來幫我處理麻煩。
我一邊落淚,一邊隔着手機和她嬉皮笑臉,“騙你啦,我就是想試試你有沒有把我當朋友,我當然沒有懷孕啊,不過你的反應讓我非常滿意。”
她松了口氣後,對我罵道:“神經病!這種事也能拿來開玩笑!”
我鄭重地說:“元媛,謝謝你!”
她說:“少肉麻。”
我們又在電話裏嘻嘻哈哈了會兒,才挂斷。
她的這通電話就像一場煙花秀,看的時候內心激動無比,等煙火落幕後,不久前極致的熱鬧,與此刻極致的冷清做對比,我只感到無限凄涼。
這一通電話改變不了我目前面對的現實。
我坐在床沿,對着牆壁發呆,手機再次響起,是周致衡,他問我人在哪兒,怎麽還沒回家?我說下班後和同事一起吃飯,現在正在散步,晚點回家,你先睡別等我了。他讓我晚上回來注意完全。
兩通電話,兩個關心我的人,而對他們的關心,我回應的是謊言。
躺在床上,在這個與自己獨處的空間裏,我放肆地想念我的母親,她當初得知懷上我時,是否也是和我同樣的心境?
我和她都是生命中出現的第一個男人就讓我們懷孕,一和喜歡的男人睡覺,就懷上了對方的孩子,是我和她天生生育力就旺盛?還是我們太一無所有,面對喜歡的男人,沒有其他能拿出手的東西,所以身體就選擇給予對方一個孩子?
多麽卑微又自以為是的愛?身體以為自己獻出了能給對方最好的禮物,可接收方往往視這禮物為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