犧牲(2/2)
李太太也是人精,來之前就對周家的情況有所了解,姐姐對弟弟的回歸心有不滿,今晚才臉色陰沉,于是她拍了自己女兒一把,嗔道:“你這孩子,沒大沒小的!”
老李和李太太都是南方人,今晚一桌子的菜都是投他們所好,劉娜親自為他們各盛了碗宋嫂魚羹,讓他們品鑒品鑒自家廚師做的是否正宗。
話題在推杯換盞間進行,席面上提到開年即将迎來的換屆,老李的父親升遷有望,周瀚文提前在飯桌上恭賀。
老李沒跟他客套,一盅白酒盡情飲下後,和周瀚文敘起舊來,兩個人的父親過去是戰友,只是離開部|隊後,各自選擇不同,一個從政一個經商,但都在各自的領域成就很大,只是周瀚文的父親去世得早。
劉娜見兩個男人談得起勁,今晚的兩個男女主角全程卻幾乎無交流,熱絡道:“你們兩個也說說話啊!”
李太太也注意到了,她說:“不如讓佳麗和瀚文兩個人單獨待一會兒吧,他們就倆孩子,我們這些大人在,也放不開。”
李太太言罷,劉娜聽見身邊女兒一聲很輕的冷笑,她迅速瞥了周致雅一眼,嘴上做了個口型:“別鬧”。
接着周致衡邊和李佳麗離開了餐廳,不一會兒周致雅也借口離開。
周致雅在前院花園的涼亭裏看見了他們,然後她用手機拍下了幾張照片,這些照片她要給誰看?當然是之後給我看。
她此刻心裏那股窩火氣散不去,既然明面上沒辦法,暗地裏讓她被父母視為“寵兒”的弟弟後院起火一下,惡心惡心他兩把,給自己出出氣也好。
隔得遠,她沒聽見兩個人聊的是什麽,但我想就算她聽見了,她也不會如實告訴我。
後來周致衡跟我說,李佳麗其實也沒看上他,今晚來就是迫于父母壓力來走個形式,周致衡對她說:“巧了,我也是。”
“看出來了,”李佳麗說,“你對我完全沒興趣,我也不會喜歡上一個對我不感興趣的人。”她自嘲地笑一聲,“可是他們卻希望我和這樣一個人結婚。”
周致衡沒說話,聽她繼續講下去,“我想反正我和你的婚姻都輪不到我們自己做主,那麽我們乾脆随他們的願,”接着她說了句頗文藝的話,“在籠子裏最大限度地尋找自由,怎麽樣?”
“繼續。”周致衡示意她。
“我的意思是,就算結了婚,我和你也可以各過各自,除了避免不了的露面,其他時間我們都互不乾涉,能不住在一起更好,你能接受嗎?”
能接受嗎?周致衡笑了,他說:“求之不得,你信嗎?”
李佳麗想到什麽,好奇地問他:“你姐姐告訴我,你願意接受家裏安排,是因為你喜歡一個人,這是真的嗎?”
周致衡聽了,有點意外,他沒想到這個家還有另一個人,巴不得他的婚事黃掉。
“聽起來我這人是不是又好笑又窩囊?因為喜歡一個人,所以不得不和一個人結婚?你們女人肯定覺得我特像個廢物,廢物就算了,還裝得無辜。”
李佳麗搖搖頭,“也不能這麽說,如果我是你,我能為我喜歡的人做到的也就只能到這裏了,我根本不可能反抗我的父母,他們就只有我一個孩子,就算我願意為了一個人抛棄一切跟他走,他們也不會放過那個人的,你的父親也是嗎?他看起來就像那種很有野心,心還特別狠的人,就是那種把自己孩子當成所有物的人,掌控欲特強。”
“那你要小心了,”周致衡一半玩笑一半真心地說,“你要是和我結婚了,他也把你看成他的所有物了,趁現在沒結婚還來得及,你可以跟你父母說說,別到時候‘眼前無路想回頭’(1)。”
“切,”李佳麗很不屑,“你是他兒子,他玩玩你就夠了,我又不是他的種,想玩到我頭上,問問我爸媽,我爺爺同意嗎?”
“那你以後可得多和他鬧鬧,多弄出點家庭矛盾,要是能鬧離婚了,分財産的時候,我可以做大幅度讓步,還有,”他嬉皮笑臉地說,“把你自己名聲弄臭了,你爸媽就不會讓你再結第二次婚了。”
“哈,”李佳麗笑笑,“我們還沒有結婚,就已經在想離婚的事了。”
“這不是一定會發生的事嗎?”
李佳麗點點頭,“你說得對。”
如果結婚是必須的,那麽周致衡對李佳麗這個對象還算滿意,只用披着一層婚姻的皮,皮囊之下彼此互不乾涉、各行其事,再沒有比眼下這個選擇更優的解法了。
周致衡的婚事也就這樣定了下來,日期在一個月後,很匆忙的日子,仿佛雙方父母都怕自家孩子,也怕對方反悔似的。
這次見面後,周致衡仿佛解決掉了一件煩心事,他沒有把自己快要結婚的事告訴我,大概是出于沒必要,既然我和他都想不出有關彼此感情更好的出路,那還有告知的必要嗎?
那之後,我感到他在我面前輕松了不少,不像裝的,倒像令人頭痛的事終于得到解決,而他也比過去忙碌多了。
工作很忙,空降的身份讓他在公司裏備受争議,周瀚文似乎是故意這樣做的,磨練他的性子也鍛煉他的能力。
那段時間,周致衡一天接電話、開視頻會議講的話,夠我和他一周的說話量。
而我能做的,只是在他出門前,把他要穿的衣服準備好,早飯也學着弄出點花樣,在他每天回家之前先一步到家等他。
我聽起來就像那種不能獨立、沒有自主意識的窩囊家庭主婦,我那會兒也是這樣看我自己的。
我甚至想,要不要參加完今年的高考後,不管考得怎麽樣,報個非本地的大學,男女感情的事先撂一撂,先關注關注自己的心情?
腦子裏冒出這個想法後,我問他:“你還想要我留下來嗎?”
“想,”他提醒我,“你答應過我的要留在我身邊陪我。”他還對我說:“你要是離開我了,我現在做的一切就都沒意義了。”
他偶爾也會向我傾訴,工作上遇見的人和事都枯燥又無趣,每天晚上回來看見我的心情,就像打工的人兢兢業業一個月,月末拿到工資那一刻的欣喜。
我聽完後做了個滿足的笑,說:“我也是,每天最高興的時候就是你回家了。”
可心裏卻悲哀地想,用一個月的煩躁透頂去換一瞬間的喜悅快樂,這是一筆劃算的買賣嗎?做這筆買賣的耐心又會在多久後被耗盡?
我和他都對彼此當下的生活方式不滿,都當做這一切是對這段感情的犧牲,也許是我那段時間小說電視看多了,我還自我安慰地想,若不做出犧牲,怎麽敢妄想去得到愛?
那時候我還很年輕,未經世故的年輕人都擅長自己給自己洗腦,我不停地告誡自己:犧牲就是獲得愛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