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降派(1/2)
投降派
我誤解了周致衡的“好”,我以為那是他相信了我的謊言,或者對我的謊言不予追究,可他那個“好”,是他在內心對他自己下的決定。
決定就是第二天去找他父親。
第二天他一早出門,作為兒子,他對他父親了解不多也不想了解,但周瀚文一向早起的生物鐘,他還是曉得的。
他給周瀚文打電話,周瀚文對他擺架子,連着打幾個去,一個也沒接。
他乾脆打給他媽,劉娜聽見兒子這通電話是來找父親的,高興壞了,驚喜地認為父子關系終于要破冰了,于是又打給周瀚文的助理,助理告訴劉娜,周老總現在就在他自己的集團辦公室裏。
劉娜又把消息告訴了周致衡,還體貼道:“你爸就是那個倔脾氣,你們父子倆一個樣,背地裏他可上心你了,你也不想想,你可是他老來得子得來的,能不在乎你嗎?”
周致衡挂了他媽電話,把車開往他父親所在的集團大廈。
周公子不是公司員工,親兒子上門前臺也為難地表示要請示,一請示就是電話沒人接。
前臺讓人請他到貴賓休息室等待,他清楚這是周瀚文故意的,他年少輕狂、離經叛道沒把他老子放眼裏的事,他老子今天要向他報複回去。
等待的時間已經模糊,他坐在沙發上看着窗外月升日落,入秋了天暗得快,我不知道他在那漫長的等待裏有沒有想過,為了一個像我這樣的女人受辱,值得嗎?
就在他打算起身走時,休息室的門開了,進來的正是他父親手下的羅助理。
羅助理滿含歉意地說:“小周總,這個真不好意思,周總他今天要忙的事真的很多,你別介意。”
周致衡站起來,抻抻坐皺的衣服,臉上并沒有不耐,這是他為數不多的優點之一,從不向做不了主的人發火,他只是問:“那他現在要見我?還是讓我走?”
羅助理說:“我帶你上去。”
等羅助理帶他進了周瀚文的辦公室,自己帶上門離開後,他明白了周瀚文晾他一天要辦的事:打室內高爾夫。
周瀚文對着高爾夫模拟器的屏幕揮杆擊球,系統再根據實時捕捉并分析球的運動軌跡,從而模拟真實球場打球的感覺。
談生意的老總們都挺喜歡這項運動的,我想有如下原因:
首先,這項運動能為談生意提供“有營養”的獨處時間,一場球四五個小時,沒有電話和會議打斷,雙方能進行深度交流,尤其在戶外球場,地方大,一群人邊走邊聊也比在會議室正襟危坐更放松,在放松的環境裏,雙方更容易拉近距離、建立信任。
其次,打高爾夫對體力要求低,老總們大多上了年紀、缺乏運動、身虛體胖,你讓他們邊打籃球,邊踢足球,邊跟你談生意,那樣體力能跟上?體力跟不上,腦子運轉就慢,屆時稀裏糊塗把合同簽了,成什麽話?或者你讓老總在一旁,派跟來的年輕小夥子上場,運動得激烈了,風頭都被年輕人搶去了,老總們面子往哪兒擱?
最後,在高度國際化的當下,打高爾夫好像也成了一種全球商業的通用語言,在世界各地,高爾夫規則和禮儀基本一致,帶外國客戶打球是一種高效的跨國商務社交方式。
當然,這些只是我的愚見,畢竟我這人随便往哪兒一坐,腦子就喜歡天馬行空地亂想事。
周瀚文讓周致衡在休息室裏等他,等周致衡好不容易見到他面了,他又意猶未盡地讓他在辦公室裏等。
周致衡就在一旁看他不斷重複揮杆擊球的姿|勢。
等周瀚文終于有點累的意思了,他動作停下,把球杆向周致衡一遞,“你也試試?”
周致衡面無表情道:“我沒這個興趣,我今天來找你也不是為了在這兒跟你揮杆子。”
“怎麽?”周瀚文手裏玩着球杆,眉頭卻緊皺,“你要不是我兒子,你以為憑你有資格上來見我?”
“是沒這個資格,不過我不把你當老子,你能做到不把我當兒子嗎?”
他此刻就是我第一次見他時那副欠樣,後來他跟我講起這事,我都後怕周瀚文會不會一杆子揮他頭上。
“這可不行,”周瀚文乾脆地說,“我就你這麽一個兒子,你不當我兒子,誰來當?”
“姐姐其實挺聰明的,也很像你,我覺得你可以把過于集中在我身上的精力,多分點給她,她不會讓你失望,或者,你可以再生一個兒子,打球打一天了,不證明你精力還很旺盛嗎??”
“胡七八扯,”周瀚文把杆子往地上一扔,坐他對面,“你這話要是讓你媽知道了,不傷她心嗎?虧你從小到大,她還對你知冷知熱的!”
“說重點吧,”周致衡懶得和他翻感情帳,“你去找她了?”
“哼,”周瀚文給自己點了根煙,“你今天來要是讓我在生意上別掐你脖子,我還能高看你一眼,結果來一趟等那麽久就為了個女人?你就這點出息?”
周致衡把沒出息坐實了,他說:“說完了嗎?我不在乎我在你看來有沒有出息,姐姐倒是出息還聽你話,你高看她了嗎?”
“比起她,作為父親我更欣賞你這個兒子。”
一頭鹽摻胡椒灰白頭發的周瀚文,對着小兒子不合時宜的表白,讓我後來聽周致衡跟我講述時,我總感到全身發毛。
“謝謝,”周致衡臉上沒絲毫動容,“我們還是直說吧,你到底想要我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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