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來好嗎?”(1/2)
“留下來好嗎?”
今晚,周致衡快十一點時才回來,他先到浴室洗了個澡,一身水汽還沒乾完就進了被窩。
“還沒睡?”他見我盯着他。
“很忙嗎?這段時間。”我看他神色間盡顯疲态,盡量讓自己語氣平淡。
“嗯,”他抱住我,“之前談好的事,今天又進展不順,不過我又不是非他們一家不可,我也可以找別人。”
雖然他今天被這事搞得累了,但那點與生俱來的傲氣還是在的,我想他哪天要是煩我了,這句話換個賓語也行,“不過我也不是非你不可,我也可以找別人”。
這個“你”就是我。
他父親這段時間找過他嗎?我忍不住問:“你和你爸爸最近見過面嗎?”我在含蓄地向他表達他今天的不順,大概率是他父親的手筆。
“怎麽了?”提到他父親,他剛還倦怠的嗓音,一下精神了,“他找你了。”
“沒有,我就是今天在電梯看見一對感情很好的父子,兒子看起來和你差不多大,想到你了,就這樣随口問問。”
我撒謊了,我的謊言是怕他擔心我,不想讓自己再給他造成多餘的擔憂和負擔?還是我怕他在自己和他父親之間權衡利弊後,發現為了我和自己反目太不劃算,所以扔下我?或者我再異想天開些,他為了我和他父親反目,我是造成他們父子反目的禍因,我不想擔那麽大責任,于是選擇隐而不發?
我真佩服我自己,一秒不到的時間,我能夠想那麽多種可能性。
周致衡松了口氣,“這樣啊,我和他關系不好,他很喜歡插手我的事,我很反感他這樣。”
我笑了笑,說:“可是你們是父子呀。”
“哼,”他冷笑一聲,“我在學校裏的時候就拉着朋友、同學們自己乾了了,為的就是脫離他,比起在他手下讨口飯吃,我還是更喜歡自由一點。”
我身邊躺着的這個人多有個性?為了自由能抛下萬貫家財不去繼承,哪天我要是讓他不自由了,抛下我只會是件更輕松的事。
我要是繼續和他在一起,很快他父親就會再次讓他不自由。
“然後呢?”我讓他繼續講下去,這樣我可以在他的話裏,展開我自己的思考,思考聽季念媛話,離開它乖乖服從安排去國外,還是繼續留下陪在他身邊。
“然後?然後我就像現在這樣了啊,想乾什麽就乾什麽,再沒人能對我指手畫腳。”
他語氣帶着驕傲,還有點解氣的痛快,可見自由對他而言份量有多重。
“那你姐姐呢?”
“可惜了,她倒是能忍受老頭那種獨斷的個性,不過老頭子本質上重男輕女,她日子也不好過。”
我說:“聽起來她有點可憐,明明是個很努力很拼命的人。”
“自找的,”對他姐姐,他輕蔑又恨鐵不成鋼,“她想要的東西太多了,這也是她該受的,她和趙凱離婚,原因也不全在于男的,之前趙凱家裏出事了,很需要錢,問我姐和老頭借,結果他們兩個人盤算的是怎麽抓住機會,把趙凱家的公司低價收了,遇上這種老婆和老丈人,趙凱也夠倒黴的。”
這樣說周致雅和她父親還真如出一轍,僅僅為了性別就排斥和自己性格相似的女兒?還是他排斥的只是一個和自己同樣貪婪的人?
我摸了摸周致衡的臉,說:“那你性格是像你媽媽,對吧?”
“哪有?!”他眉頭皺着眉頭不高興了,“我一大男人像她一樣整天一驚一乍、啰嗦唠叨的,你早煩死我了。”
是嗎?我想了想,我好像的确不太喜歡話多的男人,總認為真正願意付出的男人其實是屬于“大愛無言”那類,而話特多特密特碎的男人,除了嘴上大方點,行動上好像真沒什麽願意拿出手的。
我沒把今天和周瀚文見面的事告訴他,以後再說吧,我想,他今天看起來很累了,睡一覺吧,睡醒後再說。
第二天我在店裏看書,時間過去很久了,書還停在那一頁,我的大腦封閉着,裏面的東西出不來,外面的東西進不去。
季念媛給我來了個電話,想要約我見面,她說有些事面談更好,在電話裏三言兩語講不清。
我問她多久?她說今晚。
我下班打車到她約我見面的地方,一家環境清幽的私房菜館,來這裏談事,吃飯只是談話的表現形式。
“想吃什麽?”她問我。
“我沒來過,你安排吧。”
她對房間裏的服務員說:“那就上菜吧。”
那就上菜吧?她對要上的菜早就安排好了,問我只是走個過場,就像她接下來要找我談的話,“談”不是商量,而是“通知”,她每次找上我,都是她自己在心裏把主意拿定後再來找我的。
對我有點尊重,但不多,或許在她看來我的私生子身份,能得到她這樣的待遇,我就該感激地領情了。
她對我披着民主外皮的專制。
“怎麽了?”我給她和自己各倒了杯茶。
“夏夏,”她輕柔地喚我,“前段時間我讓你考慮的留學,你是怎麽想的。”
我搖搖頭,“還沒想過。”
“你這孩子!”她急了,“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你怎麽對自己的事也一點不上心,你讓我們怎麽放心你?!”
她情急的模樣好像是真出于關心我似的,但這真的是我的事嗎?
我說:“去哪兒?”
“什麽?”
我一句只有謂語,主語賓語全省略的話,讓她沒理解。
我說:“你想讓我出國去哪兒。”
“夏夏,你同意了?”她臉上全是驚喜。
由急到喜,牽扯了她臉上不少肌肉,網上說女人要想臉上少生皺紋,就得少做表情,季念媛平日那麽堅定地和衰老對抗,因為我她今天的抵抗失效了。
我說我要考慮考慮,她把手放到我的手背上,說:“那你這次可要認真考慮了,別又轉過背就不當回事!”
第一道菜端上來了,是冷盤,她夾一筷子菜在我碗裏,“多吃點,看你瘦成什麽樣了,小姑娘別整天想着減肥,身體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可不,她丈夫此刻的身體就缺健康。
她看出我這次對她提出的留學建議是真上心了,語氣更緩和了,問我:“你之前不當回事,是不是因為心裏抵觸?怕自己人生地不熟的不習慣?,沒關系,又不是讓你一個女孩子自己走出去掙學費、掙生活費,學校我們會給你聯系好,房子也給你安排好,會請人照顧你的。”
我點點頭,又問她:“那我要去哪兒?”
“你想去哪兒?”她問我。
又來了,心裏已經有主意,還要走一遍流程問我。
我機械地往嘴裏送菜:“聽你安排啊,我什麽都不懂。”
“這樣啊,”她面上更滿意了,“紐約你願意嗎?”
紐約?多夢幻的城市,在一年前,我壓根不敢想我能跟它沾上關系。
《欲|望都市》裏展示的紐約,仿佛全世界的浪漫和繁華都聚集在那裏了。
季念媛繼續說:“你還記得凱文嗎?他也要去那邊,他們家在那邊也有公司,他明年初就走,你要願意可以和他一起走,那天我看你和凱文在婚禮上不是很聊得來嗎?”
她開始向我介紹起陳凱文來,那種介紹像極了家長催不願結婚的子女趕緊和他們滿意的人開花結果。
“凱文很聰明的哦,不然也不會那麽年輕,就被他父母派到那邊去,你和他去了紐約,沒上課的時候,也要跟人家學學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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