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祝》(1/2)
《梁祝》
下午七點和我交班的大哥提早十分鐘來了,我主動跟他坦白自己今天上班不在狀态,剛才又重新檢查了一遍,要是晚上他檢查的時候有什麽纰漏,還請多擔待。
大哥點點頭,又對我擺擺手,示意我可以提前下班了。
回到家,周致衡還沒回來,也沒給我打電話,我想到今晚的約會,趕緊給自己洗了個頭澡,把那點因李元媛的無心之語帶來的喪氣也一并洗掉。
等我從浴室出來,他已經在客廳沙發上坐着了,穿得很正式,是那種三件套西裝,我想了想,我的衣櫃裏好像沒有能與他相配套的服裝和首飾。
我穿着浴袍,回到卧室穿衣服也不是,走過去跟他說話也不知如何開口,我怕自己開口了,會有種向他所求物質的企圖。
內心深處,我從不覺得我和他平等,只有擁有同等籌碼的人才能談平等,而一個人輸得起,一個人輸不起時,扯平等就是扯淡。
“你要穿成這樣出去嗎?”他笑得像個流氓,“你要穿成這樣,我不太想要你出門。”
我也學他,我說:“那你也這樣出門嗎?我也不太想要你穿成這樣出門。”
“好了,”他起身向我走來,拉着我進卧室,“随便穿就行,我帶你去一個地方挑衣服。”
原來他想得很周到,心裏早做好了對我的安排。
我穿好衣服,他開車帶我去了位于市中心的商圈,這裏的夜晚比白天美,夜晚璀璨的燈光讓本就豪華的商圈更顯豪華。
他帶我走進一家高檔女裝店鋪,沒有電視裏那種誇張的,我們一進來就有人吆五喝六地招呼我們,那樣做和周致衡的調性太不合。
店裏的員工各忙各的,只有一個穿店內制服的人來接待了我們。
她看了我一眼,涵養不錯,看我和周致衡如此不相配,她也只是驚訝了一瞬,就恢複了職業笑容。
店員準備開口說話了,眼神先給向周致衡,盡管她清楚,今天要經她手的人是我。
她對周至衡微笑道:“周先生,您好,”又看看我,“這位女士您也好。”
“你好。”我扯了個微笑回應她。
她又對周致衡問道:“周先生,您這邊有什麽要求呢?”
周致衡指指我,說:“你問她吧,今天她才是你的顧客。”又轉過臉對我說,“我去那邊休息區等你,別太久哦,訂的時間是八點半,有喜歡的就都要了,挑一件今晚想穿出來的就行。”
我點了點頭。
也好,他在旁邊,我更不自在,我幾乎能想象到,他要是在旁邊,店員拿一件衣服邊往我身上比劃,便問周致衡:“周先生,您看這件的效果您滿意嗎?”
我看過一個訪談節目,采訪的是位在影視圈頗有地位的男演員,他的個人感情屬于半公開狀态,沒發表過聲明,但從沒向拍到過他和一個女人走在街上疑似戀愛、結婚的照片做出任何否定。
他在方案節目中談到,有時他和女朋友走在街上,認識他的路人有些會要求合影,在和他合影後,對方又會問他:“我可以和您的對象也合一張嗎?”
每次遇到這種詢問,他都會說:“你要是想和她合影,問她就好,問我沒用的。”
為什麽會有這種情況?因為在路人眼中,他們的地位是不平等的,甚至是依附關系、從屬關系。路人眼裏依附、從屬的那方是寵物、是挂件,想要和寵物、挂件合照,當然得經過主人同意。
周致衡的微妙維護,把店員眼中的金主角色讓給了我。
我看着店員,她看着我,我想高檔品牌服裝店就是不一樣,她的一身制服都比許多普通或一般上檔次品牌的服裝要好看。
這位店員身材還很标致,一身制服熨帖地套在她身上,讓她整個人有種出類拔萃的高挑。
一對比,她是白天鵝,我當然是醜小鴨。
她見我盯她好會兒了,笑笑,問我:“我們可以開始了嗎?”
笑容無懈可擊,絲毫不覺得我剛才過于直白的目光太具審視意味。
我想告訴她,我沒有不友好的意思,我就是單純對美的人事物挪不開眼,以及在美的人事物面前有點天生的自卑感。
我怕引起誤會,于是誇贊她:“你真漂亮。”
她怔了一瞬,又恢複了笑容,比不久前的笑容更真,她沒想到我會這麽跟她來一句。
“你也很漂亮,女士,”她禮貌詢問我,“方便告知我您的姓氏嗎?”
“我叫寧夏,”我兩只手的食指比劃了下,“地圖上那個。”我是想向她比劃地圖上那個寧夏省的大致輪廓。
“地圖上那個?天啊,以前上學的時候,一聽到這個名字,明明沒去過也覺得乾得起皮,可今天見到您,再聽這個名字,又覺得那地方是個塞上江南了。”
這就是說話的藝術嗎?她明确地表達了是在說你好話,卻又讓你感到這好話聽起來動聽、悅耳。
我不但忽略她剛剛把我當周致衡所屬物一事,心裏還為她找借口開脫,人家的職業就是如何将産品賣出去,如何将業績提高,至于什麽男性主義、女性主義,還是等每月到手工資拿到後再議吧。
我和她開始了。
我對怎樣将自己裝飾得更美毫無研究,也毫無頭緒,我相信身為店內導購的她閱人無數,更懂裝扮一個女人,我對她說:“你就把我當個洋娃娃吧。”
反正都是醜小鴨了,再表現得像個土妞也無所謂。
她說我平時一定是個低調的人。
我心想,你太高看我了,要不是夏建洋把我找回來,我這輩子的歸宿大概就是做城中村裏默默無聞的住戶之一了。
低調和默默無聞不同,低調是一種選擇,你有本事高調,但你選擇了另一種相反的生活方式,而默默無聞則是被動的、無選擇的。
她帶着肯定語氣地問我,今晚有約會嗎?約會的對象是周先生嗎?
我無聲地默認了。
她說:“那我們今天就換一種出場方式。”
她手指從懸挂的長裙裏挑出一件,裙子的顏色基調比我的膚色深兩個度,裙面上綴滿了細小的亮鑽。
店內的燈光也夠亮,而我在燈光下像個亮眼的太陽,仿佛店內的光都是以我為中心輻射出去的。
她替我把松捆的頭發放下,又讓它們一半垂于胸前,一半擱在背後。
我看着鏡子裏的自己,簡直是個女人了。
她自信又期待地問我:“怎麽樣?”
我結結巴巴地說:“這......這行嗎?”
我像什麽?我迅速搜腸刮肚,對了,灰姑娘,要求參加晚會的灰姑娘,形象才會有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
“怎麽不行?”她看看真實的我,又看看鏡子裏的我,好像她真是一手打造我的仙女教母。
“寧小姐,你覺得怎麽樣?”剛還是“女士”,此刻又稱呼我“小姐”了。
連我都弄不到這兩個稱呼哪個更适合眼下的我,女士給人以成熟感,而小姐則更年輕,鏡子映照的我,兩者兼而有之。
“就這件?”她在耳邊鼓動我,“你和周先生不是還要趕時間嗎?我還能趁時間給你化個妝。”
她的話提醒了猶豫不決的我,好像再換其他衣服我就要耽擱時間了,我只好說:“你再幫我找件外套吧,披肩也行。”
她行動上照辦了,嘴上卻說:“男人的西裝外套才是女人最好的外套。”
不一會兒,她回來了,一只手臂上挂着條皮草披肩,另一只拎着一雙香槟色方鑽扣高跟鞋。
這鞋得有十厘米吧?我想,兩腳踩進去是我駕馭它,還是它駕馭我?
鞋上腳,我感到我今晚想要馴服它,得費不少功夫,不過高跟鞋穿上有個好處,讓人不自覺想挺胸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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