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勁(2/2)
“乾嘛?”
“不告訴你!”他學我昨晚的話和語氣,轉身把燈關了。
我說:“你就記一輩子吧。”
“我當然一輩子都記得,你呢?”他問我。
他一語雙關的俏皮話,讓我有種很得勁的酸甜感,“等你不喜歡我了,我就忘記你。”
“扯談!”
今天是星期三,周致衡和我有約的一天。
我一整天在店裏都心旌蕩漾,很有精神的樣子,可又乾什麽都出錯。
我蹲在地上,給底下那兩層貨架補貨,李元媛終于忍不住了,“你要不看看保質期長短再擺?”
我一看,保質期長的全給我挪到前面去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學她常對我吐舌頭的樣子,不過效果不太好。
她嘆口氣,“你今天到底怎麽了?興致很高但又心不在焉,上夜班的那位哥晚上檢查的時候,要是發現了這種錯誤,他會告訴老板的。”
我怎麽能和她講實話?告訴她我和那個常來買煙的顧客,實際上交情不錯,今晚還有約會?
我只好不停道歉,撒了個謊說昨天看了一部美劇,劇情很有意思,現在我腦子還在播回放。
“什麽電視劇?”李元媛來興趣了,她也愛看劇,店裏不忙的時候,她就把手機放在收銀臺的手機支架上看。
“欲|望都市。”我随口說道,我看過的美劇不多,可這一部卻反複刷了很多次,也許出于我羨慕裏面四位主角生活的心理。
四個女孩,性格各異,卻能開啓一場“餐桌上的語言革命”,在餐桌上提出問題,讨論問題,雖然沒有答案。
電視劇裏,被譽為“世界首都”的紐約,不僅是故事發生的背景,更像是角色本身。
我不羨慕這四個女孩居住在紐約,我羨慕她們在喧嚣的都市互相支撐,用堅固的友誼為彼此構築安全島,在生活受挫時成為彼此最堅實的依靠。
當然這部劇也有美中不足的地方,即便它劇情流暢、引人入勝,也掩蓋不了那種“白人特權”不自知的敘事方式。
我發現和周致衡在一起就,我活過來了,想要的也越來越多了,有了他之後,我還想要一個可以傾吐心事的朋友。
我覺得自己這種行為有點像找退路,親情、友情、愛情、工作全都擁有後,一旦失去哪方了,我還可以投入另一方的懷抱。
“你喜歡這看這部劇?”李元媛微微驚訝,“我以為你不看這些的。”
我說:“看啊。”我從小喜歡待在家裏,書、電視,還有電腦,就是我自己和我自己玩的方式。
就在我以為她要和我展開讨論了,她卻叫了聲:“哎呀!忘了一件事!”
“怎麽了?”眼看就是她要下班的時間了,我說,“要是我能搞定,你和我說,我還有四個小時才下班。”
“不不不不不!”她雙手亂搖,去了後面倉庫。
出來後,她手裏拿了三張紙片。
“送給你。”她說。
我接過來,一看,兩張小長方形票是劇院門票,另一張大的是舞臺劇簡介。
門票是提前預售的,離表演日期還有半年多。
劇是中外聞名的《天鵝湖》,簡介封面就是海報,一個男人在兩個女人間痛苦地糾結,背景是黑色的,身上衣服與背景融為一體,只留出手臂和頭頸的是黑天鵝,另一個在黑暗裏醒目的是白天鵝。
黑天鵝伸出來的手臂肌肉線條流暢,像是要占有這個她耍陰謀詭計弄來的王子,而白天鵝則依偎着他,有種在生離死別關頭,抓緊時間,不顧一切溫存的凄涼感。
這樣一黑一白的兩個女人,別說王子,換我,我也得跟海報上的男人一樣糾結。
簡介冊子上表明了,這是一個俄羅斯的著名舞蹈團,來中國巡演。
我一聽是外國舞蹈團來華,想這兩張票子售價不便宜,又不好推脫,問道:“你自己買的?”
“不是,”李元媛搖頭對我解釋,“我們學校發給我們系的,我雖然休學了,但輔導員還是把多餘的票給了我幾張,他知道我跟家裏鬧了矛盾,多給我幾張賣給別人也能掙點錢。”
“那我多不好意思,”我說,“我向你買吧。”
“不用,”她阻止我,“這是我的心意,你就收下吧。”
我受不了突然有人對我那麽好,難為情地說:“可我就只有一個人啊。”
“你別騙我了,”她對我做了個“看穿一切”的表情,“你是戀愛了吧?再不然就是有暧昧對象?”
“啊?”有那麽明顯嗎?
“第一次談戀愛吧你?”她把自己說得像個老手,“像我這種經驗多的,太容易把你看懂了?”
我羞了會兒,問她:“很明顯嗎?”
“不算,可能我對這種事有雷達?我就喜歡談戀愛,不過前頭那種熱乎勁和拉扯的感覺過去了,我就覺得沒勁了,唉,算了算了,和你說這些乾嘛,你還正上頭呢!”
“沒勁?”我重複這個詞,“為什麽會這樣?”
“因為他一開始吸引你的地方已經讓你習慣了,然後你就再也感受不到他曾經吸引你的那種感覺了。”
她說得很簡單,就像兩個人的感情從帶勁到沒勁也就是那麽簡單一回事。
我收下了門票,興頭有點被澆滅的掃興,但還是感謝她,“謝謝你,改天一定請你吃飯。”
李元媛立馬笑得很燦爛,“我相信你的這個改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