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訴(2/2)
遺照是她十八歲高中畢業,從火車站下來的第二天到本地一家照相館照的。
為了讓自己像個本地姑娘,她摘掉了土氣的麻花辮,而是中分披散下來,表情盡量做成面無表情,模仿當時流行的那種T臺模特,冷酷而傲慢,可眉目間還是有藏不住的稚氣和期待,和對大城市一切新事物的期待。
我對着我十八歲的母親,輕聲說:“我遇見了一個人,我把我和你的事全告訴他了,他沒有輕視我們,也沒有同情我們,這樣讓我感覺很好。”
我把話說完就回到自己床上躺着,感冒基本好了,但體力還沒跟上,周致衡收拾完進來,也躺我旁邊,問我:“今天還要留在這裏嗎?還是要回去。”
我想他事情也該挺多的,我要是留在這裏,倒很麻煩他照顧我。
“回去吧。”我說,“我再睡一小會兒,你記得叫醒我。”
“好。”他說。
“一定要叫醒我哦。”
“好。”他答應我。
我從小起床上學都自覺,從沒讓誰叫醒過,我堅持讓周致衡叫醒我,不清楚我是想體驗那種被人叫醒起床的感覺,還是害怕他在我睡後悄悄離去,而剛才那場傾訴不過是我的一廂情願,他覺得待在這樣一個女人身邊太麻煩了,所以他假意地和我溫情了一場。
我再醒來時,周致衡還躺在我旁邊,他也睡着了。
床只有一米二的寬度,躺兩個人太擁擠,我盡量保持不動,不想驚醒他。
我盯了他不知多久,他長得很好看,之前因為漠然我忽略了他的長相,此刻卸下了防備再看,發現他的臉型和五官彼此之間搭配得無比和諧。
我想該用什麽樣的字眼來形容他?乾淨、英俊、乾練,好像能用來形容男人的美好詞彙都可以用在他身上,雖然初見時,他好看的臉上帶着點無恥。
“你還要看我多久?”他半睜開眼問我。
“你醒了嗎?醒了多久了?”
“不告訴你。”他坐起來,伸了個懶腰。
“走吧,”我也起來了,“我們回去吧。”
周致衡的車停在城中村外面的露天停車場,這一片地魚龍混雜,他的車明顯比旁邊其他車貴,“你不檢查一下嗎?”我問他。
“什麽?”
“萬一你的車被人劃了呢?”
這裏經常發生這種事,我過去上學從這路過,老有人的車被一些報複社會的人留下劃痕。
他沒動,我替他看了一圈,還好沒有,我松了口氣,不然我多歉疚?
我說:“那我們上車吧。”
回到我們所住的樓層,電梯打開,我家門口蹲着站着三個我不認識的人。
我看周致衡一眼,示意他,是等他的人嗎?
周致衡看了我一眼像明白了什麽,便問他們:“你們是誰啊?”
那三個人看看我又看看周致衡,完了再互相看一眼,大概是為首的那個人,他說:“我們找寧小姐。”
我說:“我不認識你們。”
“我們認識您就行了,話就開門見山說吧,汪帆您認識吧,就是您的繼母,汪小姐的父母想見見您,和您聊一些事情,不過這幾天我看您都好像不在家,所以才冒昧在這裏等您。”
真說不上巧還是不巧,我這幾天早出晚歸,躲的本來是周致衡,沒想到還把另一撥人躲過去了。
不等我開口,周致衡問他們:“聊什麽?你把他們叫過來吧?要有誠意和人聊聊,那就該親自來拜訪,不是像綁架犯一樣蹲門口。”
“你是?”其中身體壯實的一個問周致衡話了。
先前那個,至少語氣還算斯文,這個語氣就不客氣了,汪帆的父母想見我,除了替她女兒出氣,滅滅我威風,我想不出來什麽其他由頭。
讓人來邀請我赴約,至于喊上三個打手一樣的男人嗎?事實就是不管他們和我見一面的事,我同不同意,都得讓這三個男人把我架過去。
這是跟我玩起先禮後兵來了。
我對那個壯實的男人說:“你不用問他是誰了,我不會去的,還有你們不是這裏的業主,你們是怎麽進來的?”
他鄙夷地打量我:“想進來還不容易?您也不是這裏的業主,您不也進來了?”
周致衡一把把我攬住,對他說:“我是02的業主,她住我家,怎麽我同意了,她也不能進來?”
那男人一剎那被周致衡堵得啞口無言。
周致衡繼續道:“還有01的業主是夏建洋,跟你家汪小姐可沒任何關系,夏建洋要是不想,汪帆都沒權力進來,要我這個做鄰居現在通知他嗎?”
說完,他撥了夏建洋的號碼。
對面三個男人面面相觑,今天要不是周致衡在,我感冒好點了獨自從那邊回到這裏遇上這幾個男人,後果會怎樣?會被他們帶走嗎?
也是這一刻我才意識到,我自以為的平靜生活背後并不如表面一般。
夏建洋接了電話,他那邊和這裏時差相隔十一個小時,顯然還在睡覺,“喂?”他懶洋洋的還帶着被人叫醒的起床氣。
周致衡笑他:“你還睡呢?你老丈人和丈母娘都讓人找上門來了,他們叫來的人可說了,這幾天盯了寧夏好幾天,總算盯到人了,你這當爹的還有心情睡?”
周致衡沒開的免提,可夏建洋暴怒的吼聲還是從電話裏傳了過來:“媽的!你把電話給他們。”
“來呀。”周致衡讓那個為首的接電話。
那人猶豫了會兒,還是選擇承受夏建洋的怒氣。
夏建洋和他說了什麽,我不知道,我只見他一手拿電話,一手罩着自己的嘴唇,像給自己弄了個屏蔽圈,不讓其他人聽見內容。
他說:“不好意思,夏先生......”
“您知道,這個我們也沒有辦法......”
“我想這件事還是由您來出面比較好......”
“對不起,對不起......”
“沒有沒有,我們沒有強迫寧小姐什麽......”
他不停地點頭搖頭又道歉,我悲哀地想,替人辦事也像坨子走路,一旦摔跤,兩頭不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