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叔叔(1/2)
夏叔叔
自那次後,周致衡有閑情逸致在家做飯時,也會來敲門問我,次數很少,他平時也挺忙。
我感到心境正慢慢發生變化,不再像之前那樣一潭死水,我和他在為數不多的見面裏,也會聊些有關彼此的事。
他聊他的工作,我聊我在家裏都乾了些什麽事,有關我的事乏善可陳,深了的我也不想講給他聽,或許他早從別人嘴裏聽過有關我母親的事,但不代表他知情了,我就能順理成章告訴他。
我當下的生活十分無趣,而對過去又不願敞開心扉,他遲早也會疏遠我吧?
想到這兒,我并不像之前那樣冷靜、漠然,反倒生出了點遺憾的情緒。
不能這樣啊,我在心裏告誡自己,我必須在情況變得被動和糟糕前盡快抽離。
後面幾天,我開始有意和他保持距離,每天睡醒起來就收拾收拾出門,然後在外面游蕩到晚上十點以後再回來,大都市有得是收容我的地方,圖書館、博物館、美術館、公園,再不濟,還可以回到我和我母親曾經住的房子裏。
那套位于城中村的兩室一廳小房,是我母親在楊叔叔去世後,賣掉了他原本的小區房後,用其中一部分賣房款購置的。
楊叔叔的房子有四個卧室,我和我母親兩個人住在這樣的房子裏,顯然沒必要,這房子每年的物業費都近四千塊,而城中村那套小房,一個月就只收五十塊的垃圾清理費。
搬到城中區去,我們母女倆一年光物業費就能節約出來三千多,這三千多可以轉化成家裏一個月的生活開銷,或者她的du資。
我躺在客廳地板上,也就是我母親死去時倒下的那處,閉上眼想象着她的懷抱,我記憶裏她幾乎沒抱過我,常人的母子情誼表現方式,總會讓我和她感到做作和別扭,雙方為了省事,就把這一流程省去了。
我縮成一團,盡我所有想象去感受她懷抱的觸感。
她在外面有時候會陪一些男客喝酒,喝完後拼着最後一絲意識跌跌撞撞地回來,醉酒的人走起路來兩腳絆蒜,像自己跟自己摔跤,一個自己想站起來,另一個自己想跌倒。
我受不了她的身體和家裏物件相撞制造出的那種哐當聲,我更受不了她制造出的一片狼藉,第二天酒醒後,又會罵我是“懶蟲”“白眼狼”“吃乾飯”,她辛辛苦苦在外面供我吃、穿、住、上學,而我連做點家務都不情願。
“啪嗒”一聲,該是她口渴想給自己倒杯水,結果把玻璃杯摔碎了。
我忍無可忍從房間裏出來,見她光着腳正要蹲下用手去撿。
我上前去把她抱住,她嘴裏吐出濃重酒氣,氣惱地說:“我都說了我喝不下了,放開!”
她是把我當成那些勸她喝酒的男人了。
我說:“是我。”
她聽出我是誰,責怪道:“你怎麽會來這種地方?這種地方是你這樣的女孩子該來的嗎?”
我登時心痛難當,強忍着鼻腔內的酸意,問她:“我是什麽樣的女孩子?”
她嘴裏含混着酒氣向我噴來:“你?你當然是要好好上學,好好工作,好好結婚成家的女孩子,跟我不一樣!”
她的雙腿早軟得沒了力氣,整個人幾乎是挂在我身上,我半拖半抱地把她弄到沙發上,七月的天氣,她一身酒汗混合的烏糟氣,就是這種味道日複一日地将她腐蝕。
我到衛生間打了盆涼水,用毛巾仔仔細細地給她擦身體,毛巾的涼意讓她燥熱的身體舒服了,她意識朦胧地哼哼,聽不明白在說些什麽。
那是我第一次觸碰我母親的身體,由于常年x毒,她十分瘦削,到中年的女人會因各種各樣的緣由發胖,女人過了三十歲,還能像她這樣體重不過百,會讓不少人豔羨,但讓豔羨她的人體驗把她的人生,那人人都會搖頭拒絕。
她的皮膚觸感不算好,少了脂肪的包裹,摸起來硌手,身體的每一個骨頭關節都過分突出,可她每天流連在外的時間相當長,看來這種骨感也在男人中有市場。
我躺在地板上想,她的懷抱觸感該是像一副骨頭架子,不會讓我産生一絲安全感,反倒讓我害怕如若我在她懷裏汲取過渡,将她碰碎了怎麽辦。
我模模糊糊地睡着了,天已進入初冬,我就這樣在地板上躺下,等我被一陣寒顫驚醒時,人早頭昏腦脹了。
我強撐着從地板上爬起來,想回到房間裏蓋上被子再睡。
睡一覺就會好,這句安慰話我對自己說過無數次。
就在這樣難受的半夢半醒中,我口乾舌燥,身體已經發燒了,我艱難地爬起來,扶着牆到客廳的茶幾櫃裏翻找感冒藥,藥找到了,又拖着腳步到廚房接水。
我剛把要吞咽完,扔客廳沙發上的手機響了,不想去管它,又怕因為我的不接電話而造成不必要的麻煩。
廚房到客廳那點距離,等我走到時人已筋疲力盡,整個人癱在沙發上。
“喂?”我是在問對面是誰
“你不在家?”是周致衡打來的。
“在啊。”我燒得沒搞清現狀,他問我的“家”是他隔壁,我回答的“家”是我和我母親的家。
“你聲音怎麽不對勁?生病了?密碼多少我進來。”
他說密碼?我和我母親家用的是鑰匙,哪有什麽密碼?這時我才恍悟過來,連忙說:“我沒事,而且我不在家,我是在......是在我以前住的地方。”我連完整說完一句話都費勁。
“在哪兒?我過來。”
“真不用......”我想緩緩就回到床上去。
“就這樣,趕緊把定位,還有樓層門號發給我,你忘了?”他提醒我,“你爸叫我幫他照顧你,你要是在我眼皮底子下出事了,他回來了能不找上我?”
我想到第一次見面,他對我和夏建洋那不屑的模樣,他會在意這個?可我還是發給他了,前提是他能找到我這個隐匿在偌大城中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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