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麽恭喜你啊。”(1/2)
“那麽恭喜你啊。”
我饑餓地從家裏走出來覓食,中途周致衡還沖我發了頓脾氣,結果又饑餓地從外面走回去,中途別人也給了我氣受。
聽起來倒像是我今天拒絕他的報應,原本那麽一桌豐盛的食物因我無情的拒絕,尚未經加工和咀嚼還在原材料階段就被扔進了垃圾桶,我的确該遭報應。
我邁着拖沓的腳步回家,到樓下時,小區的光線已昏暗朦胧,不遠處的藤蔓植物架下站着一個抽煙的男人,煙頭的紅色火星随他的吸吐動作而跳躍,要是把他抹去只留下煙,倒很像夏日裏的螢火蟲。
他注意到了我的視線,擡起頭來看我。
太熟悉的對視,下午出門前剛經歷過,就是被電梯阻斷那次。
我把視線移開,走也不是,不走也是,看見人家像看見瘟神一樣走了,太沒教養,至少他今天在他姐面前維護過我,也算某種程度的“大義滅親”。
要是不走,我成什麽了?把人家得罪了,又乾站在這兒等人家上來主動招呼我?
我猶豫不定、手足無措,低頭看自己的影子,沒一會兒又看見一個影子走來,跟我的影子重合了。
最後還是他向我走來了,他問我:“傻站在這兒乾什麽?”
我擡起頭,說:“不知道。”
“走吧。”他對我說。
我跟在他後面走,他不時回頭看我一眼,像确認我這人還在不在。
走到電梯門口,我一瞧那兩大袋食材還在那裏,住這裏的人生活都富裕,不至于去撿別人扔下的食材,即便這些食材外觀上新鮮味美、完好無損。
電梯在向上攀爬,我們得等它上去了再下來。
他問我:“晚飯吃得怎麽樣?”
能怎麽樣?當着那兩大袋菜,好與不好我都難開口。
我問他:“你呢?”
他說:“抽了煙。”
他坦誠了,我也跟他坦誠,“我連煙都沒抽。”
“你抽煙?”他頗意外地看着我。
“我意思是煙還在你肚子裏逛了一圈,我什麽也沒吃。”那口送進嘴的炒飯都被我吐回了碗裏。
“那你何必?”他不解又厭蠢。
“消氣了嗎?”我問他。
“什麽?”
我下巴向內縮縮,示意他:“我這不是遭報應了嗎?”
“嘁。”他一聲笑。
電梯開了,我走進去,他叫我:“你在裏面等一等。”
我又聽見塑料袋“嘩啦嘩啦”的聲音,周致衡進來又把他下午扔的那兩袋菜提了進來。
“去你家。”他對我說,“去我那兒你不自在。”
“哦。”我想拒絕,但怎麽也開不了口。
門鈴系統響起一聲“歡迎回家”,他從容地進了我的住所。
夏建洋出去之前,常在這兒做好飯叫他來,我家有他的拖鞋,有時夏建洋也會到他家做飯,所以他家也有我的拖鞋。
這樣一想,我和他的關系倒真有幾分說不清的暧昧。
“要幫忙嗎?”我問他。
他看我一眼,“餓成這樣,還有力氣幫忙,坐着等吧。”
“你少做點吧,就兩個人。”
“我知道,我也餓。”
屋裏只有他在廚房弄出的聲音,氣氛有點詭異,我打開了電視,随便按了部近段時間挺火的刑偵劇。
這部劇已播放到中間,沒有前情提示,我看得雲裏霧裏,想集中注意都不行,心思不在電視上,就飄去廚房那邊。
食物的香氣已被我吸進鼻腔,狠狠地折磨着我,讓我的胃痛起來。
我想喝口水緩解下,去廚房接水,周致衡見我來了,以為我餓得不行了,我也的确餓不行了。
他關切地問我:“很餓?”
我搖了搖頭,“有點口渴。”拿了水正要回客廳,他遞給我一盤草莓,“先吃着應付應付。”
“謝謝。”我說。
他給我洗了十幾顆草莓,兩分鐘不到,我已把它們一掃而光,盤子裏是狼藉的草莓屁|股。
往胃裏填了點東西,它有得忙了便不折磨我。
這一集電視劇播完,周致衡端着兩個盤子從廚房出來了,兩盤番茄蝦仁意面,橙紅色的醬汁均勻地裹住每一根面條,幾只粉嫩的鮮蝦卧于其中,再點綴上幾片羅勒葉,配色像一幅夏日有才華。
我想到番茄酸甜的口感,不自禁地吞咽口水、食欲大開。
“你先吃,我去把其他的端過來。”他把餐盤輕輕地放在我面前,明明是免費給我做飯,态度卻比我付費吃飯的餐館服務員好多了。
“好。”我點點頭。
太強烈的對比,讓我心生出感動來。
感動來得太突然,不禁令我覺得陌生。
在周致衡之前,只有兩個人令我感動過,一個是我母親,但我對她的感動,是在她離開我以後,我反複咀嚼有關她的回憶,從回憶裏反刍般品出了感動。
然後就是楊叔叔。
我和他彼此認識了很長一段時間後,我也未對他卸下防備,我怕他是我媽引狼入室進來的一頭狼,畢竟在楊叔叔之前,我媽看男人的眼光屬實太差。
我和我母親住進了他的房子裏,我每天都要把房間門反鎖好,再放一把椅子擋着,這樣就算我晚上睡着沒聽見鑰匙開門的聲音,推門進來,椅子腳和地板摩擦的動靜也能讓我醒來。
直到初一放高考假,學校要占用初中部的教室做考場,我們所有人都被告知要将放教室的物品全部清走,否則負責巡查的人員發現,一律當垃圾處理。
上了初中後,課本、筆記本以及教輔資料加一起來,數量比小學多出四五倍來。
其他同學都有家裏人來接,我自己在校門口花二十塊買了個大收納箱,所有書放進去剛剛好。
剛剛好的代價就是我壓根抱不動。
我就是在校門口打車回家,也要先把這一箱東西擡到校門口,眼下別說擡到校門口,光從五樓抱下去我都困難。
夏天又熱,我累得全身是汗,火氣上來了,我想乾脆就扔這裏,檢查的來了,扔了就扔了。
我負氣地背着書包往教學樓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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