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1/2)
垃圾
我後來才知道,那天早上周致雅帶着绮绮離開後,周致衡在我門口徘徊了很久,他想敲門為這事向我道歉,可又想我這一刻應該不想見他,他的手拿起又放下,重複幾次,最終沒有敲響。
我那天一覺睡到下午,醒時腹中饑餓,冰箱裏沒什麽能讓我下咽,夏建洋走了後,它再沒被人填滿過。
我每天沒什麽活動量,一天兩頓,甚至一頓就行。
我拿着手機看外賣,品類繁複、五花八門,我很餓但看着這些充斥着食物的頁面卻沒任何下單的欲望。
我想不如出門看看,還能散散步。
換好衣服出門,電梯在上行,等門打開是周致衡,手上還拎着兩個超市塑料袋,裏面裝的全是菜。
我和他一見是對方都怔了會兒,他比我先回過神,“要出門?”
我說:“對。”
“吃飯了嗎?”
“出去吃。”
“吃完再出去吧,我做給你吃。”他語氣平淡,像今早上的事沒發生過,可我想他大概是想用這頓飯來表達歉意。
“不了,”我說,“我其實更喜歡自己一個人吃飯。”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歉意,連我生父的我都不需要,周致雅早上那頓羞辱跟夏建洋前面十多年的不管不問相比,太微不足道了,而我也不再想踏進他家。
周致衡身上的傲慢和驕橫勁兒,一看就是從小被家裏人寵出來、慣出來的,他是他們家的寶貝,以我的出身還是不要去碰寶貝了。
我走進電梯,他還沒出去,于是我按了一樓,他要不趕在電梯關門前出去,只就能提着兩袋菜到一樓了,再按樓層鍵上來。
見他沒出去的意思,我也不再說話。
我剛才可不是說氣話,楊叔叔去世後,我和我母親也很少兩個人同坐一桌吃飯,我一個人吃飯可以打開電視、看看手機,而兩個人,總不可避免地要聊上兩句,讨論什麽話題,即便雙方都一言不發地吃飯,兩個人的沉默也比不上一個人的沉默安靜。
周致衡像是第一次邀請誰被人拒絕,有點愣怔,電梯要合上了,我按了下開門鍵,提醒他:“你不出去嗎?”
他看着我,臉色有點陰沉,“不了,我跟你一起下去。”
我只能又按關門鍵。
我和他住的樓層,電梯一路暢通無阻地下去要近一分鐘,在這一分鐘裏誰都沒說話,我想起昨天我和他一起等待的那個近百秒的紅燈,這才多久?一天不到,全變樣了。
電梯到一樓,他比我先走出去,我還沒出電梯門就聽見塑料袋發出的“嘩啦”聲。
我走出去,看見他把他買的兩袋東西,全塞進了電梯旁邊放着的垃圾桶裏。
我詫異地在旁邊看他,這就是公子哥兒受挫後的豪放發洩方式嗎?仿佛是我造成了這場食物浪費。
他把東西扔完對我說:“祝你今晚用餐愉快。”話說完他就走進了電梯,電梯關上的門把我和他對視緩緩阻斷。
我說不清自己心裏是什麽滋味,腦海裏想象出一個場景,周致衡在超市裏看着琳琅滿目的食物,他按自己心中的食譜每樣挑選,那麽兩大袋菜,他是想把今天的晚餐做得多豐盛?
越豐盛越好,豐盛得讓我不好意思對今早的事計較。
可我拒絕了他,連個委婉的借口都懶得想,那麽不留情面,不僅否定了他的晚餐,連他為這頓晚餐付出的所有心力和準備都全盤否定了。
那一刻,他對我的看法和他姐姐應該達成了一致,我這樣一個女人憑什麽?
所以他一股腦地當我面把它們全扔進垃圾桶,如果垃圾桶再大點,他也想把我扔進去。
他對我的态度就像對這些菜,興致還行時可以花花功夫,興致敗了垃圾桶就是我們共同的歸宿。
還好,我沒覺得受挫,我不是第一次被人當垃圾扔下,夏建洋十多年前把我和我母親當了一次垃圾,被人當垃圾這種事一回生二回熟,有了第一次,再來第二次、第三次,我也可以做到波瀾不驚。
我在大街上尋覓,尋覓一家能調動我胃口的餐館,人太多的我不想排隊,冷清的又怕味道不好,把我的胃口弄得更敗壞。
走到一條美食街,有家餐館看起來不錯,是一家民族風味餐館,我從外面看,裏面還剩一張桌子是空的,我趕緊進去把它占住。
這裏面點餐不用叫服務員,手機掃碼下單自助,我正在浏覽的時候,聽見後面那桌人叫服務員點菜,服務員口氣有點不耐煩,讓他們自己掃碼。
那桌人是一對老夫妻,他們為難道:“我們是老人家,用的老人機,你們店裏這個我們不會用。”
我心想,看她對老人家的态度吧,要是态度不好我就不吃這家了,一個良好的社會可以科技進步,但也該留點空間給跟不上科技的人。
來了個服務員看樣子是個十七八的小姑娘,拿着個小本子記,為他們要吃什麽。
老兩口看了會兒菜單,那姑娘臉上表情越發不耐煩,“兩位快點吧,我還得去端菜呢!”
“哦哦哦,”老兩口十分局促地随便指了兩個,“就這兩個吧,謝謝你啊,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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