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媽（1/2）

舅媽

去幼兒園停車場的路上，我問他：“你跟學校那邊怎麽說的？”

周致衡語氣平淡：“我說那個女人的行為已經讓我家小孩産生心理陰影了，不想看見她，也不想上學了，至于該怎麽辦，我讓他們看着辦。”

言下之意是，今後在這幼兒園，绮绮和那個老師兩人二選一了？

我有點擔憂地問：“可是绮绮下半年就要上小學了，他們會這樣做嗎？不會把老師調到其他班去就完了吧？”

問完我又覺得自己有點惡毒，太得理不饒人。

“那他們可以試試，讓那個女人主動離職，她還可以去其他地方乾，就當長個教訓，要是還把她留這兒，那以後她就別想在這城裏混了。”

“我可千萬不能得罪你。”我半開玩笑半膽寒地笑笑。

绮绮累了，剛上車不久就睡了。

沒她在旁邊叽叽喳喳，我和周致衡又恢複了以往的沉默。

前面是個紅燈，時間很長，過百秒了。

過百秒的時間，等紅綠燈很長，聊天會很快，周致衡選擇了和我聊聊，他問我：“你不問我剛才那女人跟我說了什麽？”

“說了什麽？”我當然能猜到他們說了什麽。

“那女人的原話：‘你侄女跟我講你還是單身，家裏對你的事挺急的，我跟她提了我妹妹，她說好啊，改天有空一定要把我妹妹和你約出來見一面’。”

那女人嘴裏的“侄女”就是我。

周致衡轉頭看我一眼，“你這樣跟人家說的？”

“你信嗎？”我反問周致衡，“怪不得她去找你說話，要把我甩開。”

“那你怎麽說的？”

我老實答道：“她就問我你是不是單身，我說我不知道。她又問我你喜歡什麽類型，我也說不知道。然後你來了，我就讓她去問你。”

“下次再遇上，你就直接跟她們說，你跟我是一對的，說完她們就沒那麽多廢話了。”

我震驚地從後視鏡裏看他，他也波瀾不驚地從後視鏡裏看我，還問我：“懂了嗎？”

他語氣像是在教貼身助理，下次上司遇見麻煩了，助理該如何化解，他身上那種來自上位者的威壓，讓我情不自禁地點了點頭。

“嗯，”他緩和了些，“餓了嗎？”

“去超市吧，買點菜回去做，她還沒醒，一會兒我抱她下車。”

“我做飯？”我問他。

“我做啊，不過，”他笑了下，“你要是想做也行。”

我很乾脆地拒絕了：“我不想。”

童年還不省事的時候，我只覺我母親很忙碌，人總在外面，回來了也是躲進房間裏、浴室裏，我覺得她是在外面工作辛苦了，于是學着電視上那樣給她做飯吃。

我把飯菜做好後用菜罩子蓋着，第二天一看，菜一口沒動，我沒放棄，堅持做了一段時間，她還是很少吃我做的飯。

有次菜做多了，我還沒吃完就變質了，我把變質的菜倒進廚房垃圾桶裏，她那天心情不好，我就成了出氣筒，對我罵道：“你以為掙錢很容易嗎？吃不下你煮那麽多乾嘛？好看嗎？上輩子你是餓死鬼投胎？”

從此以後，我再沒做過一頓像樣的飯菜，即使做來自己吃，我也是随便糊弄。

廚藝沒必要精湛，再精湛到最後也是淪為一盤熱了又熱，倒進垃圾桶的剩菜。

“你讨厭做飯？”周致衡問我。

“只是覺得麻煩。”

“那建洋哥不在家的時候，你吃什麽？”

“随便吃。”

綠燈亮了，他沒再說話，車開到家附近的超市停下。

他下車來打開後座車門，我在車上幫绮绮解安全帶。

那安全帶系得有點緊，我使了點勁，驚動了绮绮，她睜開睡眼朦胧的眼睛，像不知身在何處，慣性地喚了聲：“媽媽。”

周致衡冷冰冰地對她說：“你看清楚了，人家可不是你媽媽，你媽早把你扔了。”

绮绮被周致衡的話弄醒了，使勁地看着我又揉揉眼睛，失落又慶幸，失落我不是她媽媽，慶幸這一次她醒來身邊還有人？

周致衡把她抱下來，抱到超市入口，就放她進購物車裏。

绮绮的購物興致在今天的幼兒園已被消耗盡了，剛醒來的她還猶有倦意、精神不濟，像個安靜的小淑女。

周致衡推着車問我：“有沒有什麽喜歡吃的，或者不喜歡吃的。”

“都沒有。”我說。

我把天聊死了，他搖搖頭，拿了幾種蔬菜往購物車裏放，又到肉食品去。

周致衡腦子裏應該是想好了今晚做什麽，買什麽都速戰速決，沒有猶豫。

十幾分鐘時間菜就買好了。

結賬的時候，收銀員看琦琦長得漂亮，忍不住和她說話：“小朋友跟爸爸媽媽出來逛超市嗎？”

绮绮指着周致衡糾正她：“這是我舅舅！這個......”

她看着我，一時想不出來該怎麽稱呼，她今天除了叫我“壞女人”，就是“你”啊“你”的。

突然，她說：“這是我舅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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