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媽（2/2）

我詫異地看了眼她，又看了眼周致衡，他不像要開口解釋的樣子，我想要解釋下，倒顯得矯情了，被一個萍水相逢的路人誤會，又有什麽大不了？

回到他家，傍晚七點了，他把電視給绮绮打開就要去廚房，我客氣地問他：“需要幫忙嗎？”

他不客氣地回答我：“進來啊。”

我只好跟他進去。

他指指幾樣蔬菜，讓我把它們洗乾淨擇好，再切好。

這挺容易的，沒什麽技術含量。

我把菜洗完，按他要求的切好，又問他：“還要做什麽嗎？”

他說：“在這兒看着我做吧。”

我看着他熟練地在竈前、菜板還有洗手臺之前游走，一個人同時身兼那麽多樣事，還能有條不紊、應付自如，季念媛欣賞他還真不是客套。

一個小時他全搞定了，鮮蝦酸菜豆腐湯、清蒸魚、薄餅牛肉卷、沙茶炒飯以及水果沙拉。

五個菜顏色都搭配得五彩缤紛的。

我去客廳叫绮绮來吃飯，小姑娘對着電視依依不舍地跟我撒嬌，想邊看電視邊吃，周致衡走過來就把電視給她關了。

她只得委屈巴巴地過來，周致衡問她：“不是你自己老早就喊餓嗎？”他拍拍旁邊的椅子，“趕緊來吃飯，過了這時間，你就等明天早上那頓吧。”

他把炒飯先盛給我，再盛一碗給绮绮。

我是第一次見有人可以把菜做得那麽好看，好看得讓你想用認真的态度去對待這些事物，而不是邊吃邊看手機，把一頓飯糊弄完。

我嘗了口沙茶炒飯，味道給了我的舌頭一記“鮮香轟炸”，剛入口，沙茶醬濃郁的花生和芝麻香氣，帶着一絲鹹香，緊接着大蒜、蝦米還有魚露的複合鹹鮮味散開，層次無比豐富。

飯咽下去了，唇齒間還留着它微甜和微微辣的餘味。

“怎麽樣？”周致衡問我。

“很好吃啊，”我說，“我形容不出來，就是很好吃，是我吃過最好吃的飯。”

“舅舅做飯本來就好吃！”绮绮的小餐盤裏放了個牛肉卷餅，她餓了，吃飯的動作狠狠的，周致衡讓她慢點吃，沒人跟她搶。

“嘗嘗這個。”他舀了碗湯給我，裏面還有兩個剝好的蝦仁，剛才看見他剝，我以為他是剝給绮绮的。

“謝謝。”我接過來。

他今天對我好得有點不合常理了，跟第一次見面那個無端刺我的男人，簡直不像同一個人。

我沒多想，我對此的理解是，他在以這種方式，為今早她姐姐那句“私生子”道歉。

飯吃完，我主動收拾桌子，他做飯的份量剛好夠我們吃完，不然留下剩菜，我會覺得扔了可惜，不扔又顯得我這人小家子氣。

我把廚房竈臺和抽油煙機都抹了一遍，看起來自覺纖塵不染後，對周致衡說：“那我回去了。”

周致衡還沒表态，绮绮問我：“你去哪兒？”

這都晚上九點多了，看來她媽媽今晚是不會來接她了。

我指指門口：“我住隔壁呀，你忘了？今天你敲的我的門呀。”

“可你不是認識我舅舅和我媽媽嗎？你今天還認識了我，你當然要留下來呀！”

小孩子的邏輯，大人別想搞懂，他們強詞奪理地跟你争辯，你認真了倒像是上綱上線。

我哄她：“要不你去我家，跟我一起睡，我可以幫你洗澡！”

绮绮不懂，我要是真像她說的今晚留在周致衡家，被別人知道，就真把我當她舅媽了，或者說狐貍精也行。

“那舅舅也跟我們一起去嗎？”她用孩童特有的那種澄澈的眼神詢問我，我要是給她個否定回答，我就不是個東西了。

我說；“你舅舅是男生啊，你媽媽沒告訴過你嗎？男生和女生是不能随便躺在一起的。”

“說過了呀，可你不是我舅媽嗎？”

“我不是你舅媽。”我對她說。

我一個成|年人，今晚被一個五歲的小女孩給弄得臉紅心跳了，我連轉過頭去看周致衡一眼都難為情，而周致衡就全程沒加入我和绮绮的談話。

“你這人怎麽耍賴呀！”绮绮給我扣帽子，“在超市，我都跟人家說了你是我舅媽，你現在又說你不是，你不是存心讓我成騙子嗎！”

小女孩記性真好，我一次無心的失誤竟然被她抓住了，在這一刻拿出來當把柄拿捏我。

“舅舅！”绮绮去找第三個人介入我和她的紛争，“她說她不是我舅媽！”

周致衡把她挂臉頰上的兩縷劉海順到耳根後，把我和她的雞同鴨講當笑話聽，“人家都說了不是了，你逼人家乾嘛？”

“她不喜歡你嗎？”绮绮一副為她舅舅受傷的可憐樣。

“你不喜歡我嗎？”周致衡對我重複绮绮的話。

“沒有。”我說，“你今天還做飯給我吃。”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這舅甥倆，绮绮又問周致衡我是不是她舅媽，她執拗地想把這身份按我頭上。

我都想告訴她，論輩分我和她才是平輩。

他的舅舅，我該叫叔叔。

“你說是呀舅舅，”她擰着周致衡，“你今天不是說了嗎？只要我乖乖等你回來，你回來了我想怎麽樣都可以，你快說是呀。”

周致衡看着我，問道：“你還跟她說了這種話？”示意我，這是我自己挖坑自己跳。

轉而，他對绮绮說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