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水微瀾(1/2)
死水微瀾
那天,夏建洋在周致衡家廚房,忙活一下午,将就周致衡冰箱裏的食物做了頓晚飯。
他大可把我們叫出去吃一頓,但他想讓周致衡幫忙照看我,這樣做一頓,顯得更有誠意。
像夏建洋這種身份的人處事都這樣,請你吃頓飯,不代表真拿你當回事,可他親自做一頓,味道再比不得外面,那也是把你當自己人,況且夏建洋做飯味道并不比外面差。
那頓飯吃到尾聲時,夏建洋對周致衡掏心窩,“你要是照顧夏夏期間産生了什麽費用,介意的話別跟哥客氣,當然你小子不缺錢我知道,夏夏很乖,很懂事的,她不會怎麽麻煩你,但女孩子嘛,一個人住着,有人照看着,幫幫忙,我更放心。”
周致衡有話說話,問他:“你為什麽不給她請個保姆?”
“我怕她不自在啊,夏夏,”夏建洋轉過頭問我,“爸爸給你找個阿姨,會打擾到你嗎?”
我搖搖頭,說:“不用了。”
我本就不習慣和陌生人相處,和一個陌生人同住屋檐下,怪別扭的。
周致衡聽到我拒絕,也不知是笑我,還是譏我,“你還真不客氣,賴上我了?”
我沒理他。
夏建洋罵了他一句:“少放屁!”
從那天起,我就和周致衡坐做起起鄰居來了。
之後的一個月,我和他都沒單獨見面過,見面的時候夏建洋都在場。
夏建洋老怕我獨居虧待自己,隔三差五拎着大包小包的東西來,什麽都有,吃的、穿的、生活上用的,連保健品也不少,每次來,都要敲周致衡家的門,不在就打電話讓他回來,說:“老哥做頓飯給你吃。”
他對周致衡這樣殷勤獻好,不完全出于想讓他照看我,也有避免我倆在一個空間下眼瞪眼尴尬,周致衡說話再目中無人,再冷嘲熱諷,也是塊擋在我和他中間的屏風,有了屏風的遮掩,夏建洋好歹能自如點。
季念媛也來看過我,上次她和夏建洋母子倆不歡而散,可她還是對她兒子讓步了,沒再提出讓我跟着她學做事,她在心裏給了自己一個期限,這期限一過,她會再來找我談。
有次她來還帶上了周致衡的母親劉娜,也是一個和季念媛一樣,活得模糊了年齡的女人。
季念媛将她介紹給我時,我本能地出于禮貌叫了聲“劉阿姨”,季念媛趕緊說:“別把輩份弄錯了,她和我一輩的。”
劉娜卻笑了,周致衡和她母親笑起來時很像,不過他的笑挺冷,而劉娜的笑容更發自內心,讓人感覺上要舒服很多。
劉娜讓我別改口了,就叫她“劉阿姨”,她說她不介意輩份亂,女人年紀越大,反倒越想當小輩,小輩多自在?做錯事只要別錯得太離譜,總讓人情不自禁想原諒。
我想她該是那種從小幸福、體面到老的女人。
季念媛和劉娜來的時候,周致衡不在家,劉娜想看看她兒子平時常住的家,大指拇摁在指紋鎖上,人工語音一聲“識別失敗”叫出來,她又試,連着三次失敗,指紋禁用,她又輸密碼,密碼也是連錯三次直接鎖死後還響起警報。
小區安保人員在安保系統上接到消息,連忙趕了來,看着我們三個女人,不太像能破門而入當賊的人,何況哪有賊那麽笨,老實巴交用輸密碼這種賭概率的方式來開鎖?
上來的三位安保人員,一個拿盾牌,一個拿防護鋼叉,最後一個手裏還拿根民用警棍。
他們像意識到對付我們三個手無寸鐵,也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拿上這些武器太大材小用了,也太沒男子氣概了,于是把制服歹徒的家夥們放身後。
身形高瘦的那個先上來問:“請問你們三位女士是太久沒來這邊,忘記密碼了?”他話說得還挺含蓄。
“嗯,”劉娜在狼狽中找回一絲尊嚴,“我就是右邊這戶人家的業主。”
另一個耿直點地沒賣她賬:“這戶人家的業主是周先生,”他煞有介事地提醒劉娜道,“周先生全名叫周致衡。”
劉娜惱了,“那你打給電話給他,問我是他的誰?他又該喊誰一聲媽?這房子當初又是誰給他的?!”
話說到這份上,劉娜相當于是自報家門了。
高個子碰了剛說話那個兩下,抱歉地笑笑,好聲好氣跟她商量:“那我們現在就給周先生去一個電話,告訴她您來看他了。”
劉娜“嗯”了一聲。
季念媛拉她一下,勸她:“算了,這也說明這裏的安保人員盡職盡責,是好事,你還生什麽氣?”
“我生什麽氣?”季念媛不提還好,一提劉娜就炸,“我當初把房子給了他,他轉過頭來把我賊防。”
“孩子大了嘛,”季念媛對此深有感慨,“建洋像致衡這麽大的時候,不也不高興我上門?也把我當麻煩來躲。”
“這就是造孽!一把年紀生一個出來,人家還當你是仇人,所以說生兒子有什麽好?這還沒把媳婦娶進家,等娶進家了,才應了我們老家那句話,”接下來她說的是方言,“要娶新抱要分屋!”
高個子安保員在一邊小心翼翼地給周致衡打電話,劉娜在一旁氣沖沖地罵。
第一個電話沒打通,他不好再打第二個,婉轉地表示,“周先生說不定在忙正事,您看要不......”
他話還沒說完,劉娜搶先截斷了他的話,“什麽正事,他媽被當賊一樣關在他家門外面,這就是正事,你再打!”
安保人員又說:“這個周先生的母親,可能我們物業這邊電話打過去是陌生號碼,您看您是周先生的母親,您打過去肯定比我們有用。”
“我打過去?”劉娜一副受了奇恥大辱的樣子,“他把我當賊,我還要厚臉皮打過去叫他開門?我有那麽賤嗎?”
季念媛看不下去了,看了我一眼,說:“夏夏,你就勸致衡他媽,讓她在我們家等着致衡回來嘛。”
我剛想開口,劉娜就截斷了我:“不用,我就在這兒等他。”
季念媛拿老姐妹無法,也不想看她為難安保人員,太有失風度了,只好對我說:“你打個電話給致衡,有他電話嗎?”
我點頭,“有。”
見周致衡的第一天,夏建洋就把他的手機號存進了我的通訊錄裏。
我當着所有人的面,給周致衡打了認識以來的第一個電話。
他的手機響了好會兒才接,“喂。”聽不出耐煩還是不耐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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