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見(1/2)
初見
老實說,在夏建洋家住下的日子,并沒未讓我有不适的感覺,他只在我心情不錯的時候才會出現,但凡嗅到丁點不好跡象,立馬推脫有事離場。
夏建洋的表現倒很像這是我的家,而他是一個寄居人下、看人臉色的住客。
我來到這裏的第十天,季念媛在他出門不久後來訪了。
她顯然得知了我回到夏建洋身邊的消息,她很開心,她是那種女中強人,她才不管我舒不舒服,對我說:“夏夏,你回來了,老這麽待家裏也不是辦法,人長期這樣下去就廢了,不是說家裏養不起你,但你也得讓自己活得有價值不是嗎?”
有價值?我早就不追求這個了,在我母親死後,我的活法就是随遇而安、得過且過。
她想讓我跟在她身邊學些本事,我快十九歲了才接受大家族的教育,晚了點,但晚總比從不開始好。
随便吧,我的态度就是,你們安排我什麽,我就做什麽,反正我對一切都意興闌珊,他們硬要把我推到德不配位的高度,跌下來了,我無所謂,我不會成為損失最大的那個。
季念媛正興致盎然地講述她對我未來的規劃,夏建洋卻得到她來的消息,匆匆忙忙跑回來,站在我和他母親中間,做了道屏障。
“媽,你來乾什麽?”他怪罪道,“你別把夏夏整煩了,我好不容易才把她哄回家!”
“你胡說八道什麽?!”季念媛恨鐵不成鋼地罵他,“你不争氣,也讓我孫女跟着你,和你一樣不争氣?!”
“你們就是煩死了,”他一屁|股坐下來,氣勢不小,我這邊的沙發都受到了震動的餘波,“她就是個小孩子,每天高高興興的不好嗎?她之前上的班那麽辛苦,讓孩子有個好心情不就行了,你逼她乾嘛?!”
季念媛反問他:“然後?以後跟你一樣?”
“你別罵她,我是個混蛋,她可不是!”
夏建洋對在他眼裏的我,如數家珍起來:“別說我們家,這年頭随便哪個像她這樣漂漂亮亮的女孩子,會年紀輕輕就老老實實、勤勤懇懇地上那種一個月累死累活幾千塊的班?她那麽乖,那麽懂事,我已經夠欣慰了,你就別再要求孩子更多了,把她找回來是我們該補償她,不是她來補償我們家,給我們家當長工!”
夏建洋對我的誇贊裏用了太多美好的形容詞,要不是我母親和我前面近二十年的日子過得一塌糊塗,我還真要醉倒在他優美的語句裏了。
“什麽長工?!”季念媛順手抄起沙發上的遙控器想他扔去,“以後我們家的還不是她的,她沒能力能把得住嗎?”
“賣了換錢,一輩子吃喝無憂不就行了,”夏建洋把不肖子孫當得很徹底,“有能力的二代三代有幾個?你認識的,我認識的後代,不是把手裏公司賣了,就是交給專門的人管,自己當吉祥物分紅,這有什麽稀罕的?”
季念媛的巴掌揚起又放下,最後,她選擇把怒氣內化于心,沒有把它發洩在她兒子身上,然後提着包走人了。
等她一走,夏建洋轉過身就來跟我解釋;“夏夏,爸爸不是不想讓你接觸這些,你要是有那個想法,我當然支持,可你要是沒有,我絕不會強迫你。”
我點了點頭。
他是個濫情花花公子,但對父親這一身份的責任感卻毫不含糊,我想我要是早一點和他遇見就好了,那時我的心可比現在容易被人打動。
季念媛被夏建洋趕走了,沒兩天又來了一個女人,她比季念媛更有資格來這裏。
她來的那天,萬幸夏建洋在家,否則我還真不知該怎麽辦。
那個女人是夏建洋的妻子,叫汪帆,很标致美麗的一個女人,假如她的臉沒被憤怒燒得火紅的話,她會更美。
她剛進家,見到沙發上坐着的夏建洋第一句話就是:“人呢?”
“誰?”夏建洋明知故問,語氣輕飄飄的。
汪帆笑着揶揄他:“我們家的女兒呀,你不帶出來讓我見見?”
夏建洋也笑着附和她:“你要是真心把她當女兒,我就讓她見你,我不建議這世上多一個人喜歡她,你要不是真心,也無所謂,我和她也不稀罕你的喜歡。”
他話說完的下一秒,臉上就烙下了一個汪帆給他的巴掌印。
“夏建洋,你他媽混蛋!”
她吼得撕心裂肺,我在三樓卧室裏都聽見了動靜,打開門,又躊躇不知該不該出來。
我配合着他們的對話,在腦子裏想象樓下這對夫妻的對峙。
夏建洋一定沒當回事,一個巴掌如果能消解面前女人的氣,他覺得挺劃算,他說:“才知道我是混蛋?跟我結婚的時候不知道我是混蛋?結婚前我們可說好了,各過各的,我可沒出爾反爾。”
“你在外面鬼混,跟你弄出一個活人來能一樣嗎?!”
“你這話說得不對,我女兒今年就十九歲了,我跟你結婚多少年?你要不要算算誰先誰後?”
他先羞辱汪帆,汪帆也不再客氣了,她回擊道:“我小看你了啊,不是弱精症嗎?我跟你懷了那麽多次都沒辦法,你跟別的女人倒是打中靶心了!”
夏建洋說:“可不?可能那時候我還比較年輕吧,不好意思了,讓你收了個破爛,不過這事你爸媽也有責任,他們不催着你跟我結婚,你也犯不上這麽委屈,要不你看咱倆離婚,你也趁着還能生,去找人生一個,我沒意見。”
汪帆氣得又給另外半邊臉一巴掌。
夏建洋早看穿了她的動作,卻沒反抗,用舌頭頂頂口腔內壁,緩了會兒,道:“你他媽把我臉都打對稱了,也該消氣了吧?要是還沒消氣,就去健身房對着沙袋練,那地方你不是挺愛去的嗎?能消氣,還能把身材保持好。”
汪帆打完了他,音量低了點,像是初步消氣了,她冷笑道:“這房子有你名字,也有我名字,你就把她放這兒,不覺得委屈她嗎?”
委屈?我打心底沒感受到這種情緒,或者該說在我母親死後,我對情緒的感知力大大退化,仿佛我也随着她的死死了一大半,我倒覺得汪帆挺委屈的,我一個私生女還霸住了她家的一半。
我聽見夏建洋一聲冷笑,他說:“這房子你們家出了一分錢嗎?這房子是他媽我跟你結婚以前我自己住的,寫你名字上去是看在你是我老婆份上!你當初鬧着要跟我分居的時候,怎麽說的?忘了?我提醒你,你說你不喜歡住我的房子,你們家有得是地方給你住!還有,你該慶幸,跟你結婚之前,我還不知道我有這麽一個女兒,要不然,這房子我早寫她名字了!”
汪帆也是大戶人家的千金,哪兒受得了這種羞辱,聽夏建洋說完,也憤恨地拿起包走了。
她和季念媛這一點上挺像,要走真不拖泥帶水。
我那一天都沒出房間,不是由于羞辱,而是我怕看見夏建洋臉上那兩巴掌,弄得他尴尬。
第二天我下樓,他在客廳沙發上發神,見我下來了,他問我:“夏夏,爸爸能和你聊聊嗎?”
我點點頭,坐在一張單人沙發上和他面對面。
“昨天的話你都聽見了吧?”他問我。
“嗯。”我點頭。
“那些話你別放在心上,好嗎?”
“好。”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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