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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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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跟你商量個事,你要是不願意,你就說,爸爸不會強迫你。”他語氣十分誠懇。

“好。”

“這個房子,”他用下巴揚了一圈,“有那女人的名字,雖然這是我跟她結婚以前家裏給我的,但法律上總歸有她一份,你要是介意,爸爸可以安排你去其他地方住,也是我名下的,到時候我過戶給你,你願意嗎?”

我無可無不可,但一想到哪天汪帆再上門來,我在家,夏建洋不在,那場面太火爆,我便點了點頭。

隔日,他就帶我去了他說的地方,那是一座公寓小區,兩梯兩戶的布局,兩家人的門中間就隔了個兩三米。

夏建洋帶我進去後,跟我說:“休息會兒,我帶你去見個人。”

他給我接了杯水,告訴我這層樓的兩套房子,是季念媛和她最好的一位姐妹當初一個置下的,他改該叫那個女人劉阿姨。

季念媛比她姐妹大幾歲,但生孩子生得早,她姐妹生小兒子時都四十歲了。

兩個人當年對這個樓盤都有投資,索性就各自留了套,那時夏建洋二十一,正在本地上大學,這套房子離他的大學近,季念媛就寫上了他的名字,她的姐妹,也把隔壁寫成了自己小兒子的名字

他待會兒要帶我見的人,就是住隔壁劉阿姨的兒子,那個人就是周致衡。

過會兒,夏建洋帶着我敲響了周致衡家的門。

敲了兩分鐘,門沒開,夏建洋不耐煩了,看我一眼,說:“要不夏夏你先回去,等他開門了,爸爸再來叫你?”

他對我體貼得浮誇,我搖搖頭說:“不用。”

接着,他給周致衡去了個電話,邊打邊敲門。

于是周致衡同時做了兩件事,一邊接夏建洋電話,一邊給夏建洋開門。

“是你啊。”他把門完全打開了,讓我們進。

他一身水汽,頭發梢還在往下滴水,身上就籠統地穿了件系上腰帶的浴袍,一個大深V從脖子根起直滑到肚臍上方。

他看看夏建洋,又看看夏建洋旁邊的我,一臉莫名其妙。

夏建洋熟門熟路地從鞋櫃裏拿出一雙拖鞋給自己套上,又對他說:“拿雙新的出來。”

“沒新的,讓她将就我的穿吧。”

“夏夏,要不......”

他想說要不他去隔壁,把我的拖鞋拿過來給我穿上,“不用了。”我趕緊把腳套進拖鞋裏,我和他在場時,他對我如何的好,如何的熨帖,那是私下,當着外人,我只會肉麻。

“好。”他說。

“夏夏?”周致衡跟着他叫了聲,問他,“她是你誰啊?”

他看夏建洋的眼神和說話的語氣都特輕佻,跟餐廳的主管郭淳一樣,大概是把我和夏建洋看成了一對忘年交情侶。

“少他媽放屁,”夏建洋反感道,“這是我女兒,好好說話,還有把你衣服弄弄,小孩子還在呢,太不得體了!”

“女兒?”周致衡扯扯衣服,表情像是聽他開玩笑,“你什麽時候給自己找了個女兒?”

夏建洋一只手從背後攬住我的肩膀,不用周致衡招呼他,賓至如歸地帶我坐到沙發上,才說:“我十八年前自己跟人生的,好不容易才找回來,你可別給我吓跑了。”

“你怕我吓跑她?”他從茶幾上拿起一包煙,給自己點上一根,又在茶幾上把煙和打火機推到夏建洋面前。

他用燃起的煙指我一下,“怕的話,你把她帶我面前乾什麽?”

夏建洋用手把他飄向我這邊的煙揮揮,“別在她面前抽,滅了。”

周致衡真把煙摁進煙灰缸裏滅了。

“你想跟我說什麽?”周致衡跟他開門見山。

“以後夏夏就住你隔壁了,你們是鄰居了,平時你多照顧照顧她。”

“你的孩子,我為什麽要幫你照顧下?”他盡說夏建洋不愛聽的話,“怕你老婆知道?還是你老婆已經知道了?”

那時候的周致衡挺桀骜不馴的,對我不屑一顧,對我的生父也好不到哪兒去。

“怎麽說話的?臭小子,”夏建洋把一邊的抱枕扔給他,“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你拉我身上,我還忍着臭給你洗屁|股,給你換尿布,今天讓你照顧下我女兒,你擺什麽譜?”

“怎麽?”周致衡問他,“她這麽大了也會拉褲子裏?也需要我給她洗?給她換?”

“周致衡!”夏建洋真生氣了。

“行行行,”周致衡做了個打住的手勢,“你也是上年紀的人了,少動氣,随便說兩句就讓你這麽在意,看來還真是你女兒,別說,”他看了我一會兒,像是在确認什麽,“和你還真有點像,但更像季阿姨。”

夏建洋臉色好了點,“你們打個招呼吧,夏夏,叫周叔叔。”

我望着他,平靜無波地尊稱他:“周叔叔,你好。”

他只是笑了下,沒說話。

夏建洋見他把我撂半道上,催他:“年輕人耍帥也要有個度,你侄女跟你打招呼,你一個做長輩的,好意思嗎?”

他繼續笑,邊笑邊嗆夏建洋:“我這憑空多出來一個侄女,你也得給點時間讓我做好心理準備,不是嗎?給人當叔叔,可不是什麽占便宜的好事。”

然後,他望着我,笑着說:“你好。”

他好像挺喜歡笑,但他的笑容裏沒什麽真情,只是單純地把眼前發生的一切都當做笑話來看。

我和他第一次見面,我和我的生父,都只是他眼中的笑話。

但我不反感他這樣,別人對我無感,或帶着惡意,我會無所謂,我會無視所有,可要是誰突然對我好,我就不知該如何招架了,當初楊叔叔對我好,我花了大半年才适應,楊叔叔走之後,也沒什麽人真心對我好了。

我習慣了像具屍體一樣無視周遭,但我讨厭不知如何招架。

所以我無視了周致衡向我散發的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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