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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醫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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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醫生

今晚,我做了個前後無比割裂的夢。

前半段的夢幸福美滿得像一出現代童話,什麽是現代童話?就是過程有那麽點不美好,但兜兜轉轉結局是能讓人滿意的。

在夢的前半段裏,周致衡向我求婚了,之後他把他的孩子正式介紹給了我,孩子和我早在此前認識了,我倆對彼此感覺都很好,他滿意我這個後媽,而我願意把繼子當親子。

孩子甚至在我和周致衡的婚禮上,擔任了小傧相的角色。

聽起來很像是我們複刻了一場上世紀末的浪漫婚禮——1999年,只有四個月大的Brooklyn也作為小傧相,出席了他的父母Beckha和Victoria的婚禮。

但區別挺大,Victoria是Brooklyn的親生母親,而我不是他的生母,這是婚禮上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

我只能邊微笑着跟他走婚禮儀式流程,邊在心裏寬慰自己,嗯,沒懷胎十月就得了個可愛兒子,這是好造化。

後半段就是噩夢了,在夢裏那個在醫院病房裏躺着的女人有天醒了,還奇跡般地痊愈,她原本像《簡·愛》裏,閣樓上的瘋女人伯莎·梅森般,讓我們所有人包括他的兒子都遺忘了她。

那女人醒了以後瘋狂地向我們複仇,連她自己的親生兒子都不放過。

我太怯懦,噩夢沒做完,在她的手剛伸向她自己兒子時就大汗淋漓地醒了。

我在床上大口喘氣,一邊想逃離這個噩夢,一邊又想回憶起那個女人的面容。

怎麽也想不起,她的臉一團模糊,模糊比醒目更可怕,模糊可以讓人自行展開想象,以此賦予它遠超本身的恐怖色彩。

我撫着胸口給自己順氣,等所有恐懼漸漸平息後,才發現周致衡已經不在我身邊了。

幸好他不在,他要是見到我這副狼狽樣,我該如何啓齒?這場夢讓我覺得我得到那樣的下場是我自找的。

不僅想要占有別人曾經的另一半,還想占有別人的兒子,這就是代價。

《簡·愛》中始終被囚禁在桑菲爾德莊園頂樓的瘋女人,原本是個漂亮的克裏奧爾富家女,在婚後因精神失常變得狂暴,之後慘遭羅切斯特秘密囚禁長達十五年。

我看的這本書的時候,非常讨厭羅切斯特,壓根不認為他是個深情又憂郁的紳士,而是像他的國家應該一樣,是個殘酷貪婪的殖民者,伯莎·梅森是個富家女,誰知道羅切斯特在榨取她的身體價值後,沒有繼續榨取她的嫁妝?

在小說最後,羅徹斯特在伯莎·梅森的縱火下失去了一只手和一雙眼,他的手和眼是他對“瘋女人”實施罪惡的作案工具

我沒把自己看作簡·愛,她擁有的美好品性我都欠奉,但我把周致衡和那個生病的女人,分別代入了可惡的羅切斯特和悲情的“瘋女人”。

小男孩說他的媽媽生病了,一直在醫院,他只和他媽媽見過一面。

除了成為植物人,我想不出還有什麽病,會把一個人多年如一日地關在醫院病房裏,再者,哪怕真不幸成了植物人,難道親生兒子還不能常去病房看望陷入沉睡的母親嗎?

那女人讓我起了疑心,她是被周致衡故意為之弄成這樣的也說不定。

我平息不久的恐懼又複蘇過來,我想到那間鄉間的別墅,他曾經是不是也想在那裏将我變成一個“別墅裏的瘋女人”?

而後來興許是他對我有點偏愛,便為我動了恻隐之心将我接了出來。

我越想越膽寒,越想越能跟那個“病女人”共情,仿佛她是我的前輩。

我從床上爬起來,拿起手機,想從這個充滿周致衡氣息的房子裏逃出。

我匆忙換了衣服,來不及跟在客廳裏的阿姨打招呼就着急忙慌跑了出去。

阿姨大概對着我的背影呆了會兒,她一定感到莫名其妙,不過很快她又會對此持無所謂的态度,我從不認為在她心裏我是個正常女人。

等我步履如飛地遠離周致衡的家後,乍然發覺,我從那裏逃離了?可我該逃到哪裏去?

偌大一個城市,我突然成了個沒有歸宿的人。

我在街上尋找一個能暫時收容沒有歸宿的人的地方,前後左右看看,前面十字路口的一家轉角咖啡店位置挺好,和平年代在這個好位置開個店,經營好能掙錢;戰争年代,架兩挺機槍,整個十字街口就都被你把住了。

露天咖啡店人很多,沒有空座,但我就想在這裏停留,我需要一個人很多很熱鬧卻又不用與人交流的地方。

我把咖啡店裏裏外外看了一圈,只有一個獨自對着筆記本電腦辦公的男士,他的那張桌子能容我插進去,其他桌最少也有兩個人,大家都在聊天,縱然他們好心容納了我,我在一群人的交談裏獨自沉默着,多尴尬?

我走到那位男士身旁,想開口問又怕打攪他的工作思路。

我局促地站了兩分鐘,他總算意識到了我的存在了,視線從電腦屏幕挪到了我身上。

由于我擋住了斜側進入遮陽棚的陽光,他心裏納悶怎麽天突然就陰下來了,原來是有個女人給他遮住了。

他挺幽默,也許見我不像是個變态,笑着問我:“你是想曬太陽?還是看我被太陽曬得冒汗,想替我遮遮陽?”

我對有幽默感的人都有好感,我也笑笑:“我其實是想找個位置坐坐,但好像只有你這兒能勉強接納我一下。”

他伸出一只手,用武術格鬥裏“刀手”的手勢,向他對面的座位一比,說:“請坐。”

“謝謝。”我松口氣坐下,“那就不打擾你工作了,你繼續。”

在這裏坐着,我又發現了大城市的一點好處,天氣進入初夏,花一杯咖啡的錢,就能在咖啡館一群人的陪伴下度過一個熱鬧的下午,關鍵你還不用跟任何人交流,他們只是一群排遣我寂寞的陌生伴侶。

網上說,中國人變得越來越“原子化”,人們對獻出自己的感情,或者在向別人展示自己的內在時,變得越來越謹慎,就怕獻出去的感情沒人要,沒人要還好,要是自己反倒成了別人的麻煩,那多難堪?

當今的年輕人不僅錢包厚度薄,臉皮也薄,讓他們鼓起勇氣把一腔熱情抛灑出去,結果反倒成了自作多情,這會讓他們無地自容得羞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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