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愛我嗎?”(2/2)
他說:“我剛剛的行為就是炫耀和沒教養啊,如果我剛剛沒有對你說那些話,那我就是沒有炫耀,我就有教養。”
我怕再問他兩句,他得把自己繞暈了,趕忙打斷他:“你說得對,你是一個知錯就改的好孩子。”
“真的嗎?”他懷疑地問我。
“真的呀。”我說。
“那你多久再來看我?”繞來繞去,他是在這個問題上等着我。
我不能給他個明确的時間,我只好說:“我盡快行嗎?”
他不樂意了,反問我:“你不才說我是好孩子嗎?你們大人不就喜歡好孩子嗎?你都說我是好孩子了,怎麽還不來見我?”
聽完他一連串帶問號的質問,我想周致衡給他的思維邏輯教育真厲害,那麽小個孩子,把我說得不可辯駁。
我見他好像挺怕周致衡的,只好把責任推給外面那個男人,我說:“我很怕你爸爸,我出門都要經過他允許的。”
我邊說邊回想自己的口氣,簡直像電視劇裏亂生口舌、挑撥離間的晚娘。
“嚯,”他倒吸了一口涼氣,緊張地問我,“你要是偷偷出來,他會打斷你的腿嗎?”
“什麽?!”我震驚了,周致衡會對他的孩子講這種恐怖暴力的警告嗎?
“電視裏說的呀,”他告訴我,“阿姨在客廳裏看電視時,電視裏的一個人不準另一個人出去的時候就會說,‘你要是敢出去,我就打斷你的腿’。”
他模仿着電視角色裏那種兇狠語氣,可他那口小奶音,能讓什麽惡狠狠的話都融化。
我替周致衡正名,“他不會打斷我的腿,還有打斷別人的腿會被警察抓走的。”
“那他不會打斷你的腿,你就偷偷來看我呀,我會保密的,我會讓阿姨也保密的。”
“阿姨會聽你的話嗎?”我笑了。
“當然!”他賊自信,“她經常和我在一起,她肯定會聽我的話啊。”
我沒提醒她,阿姨經常和他在一起是因為他爸爸開了工資,他心裏還以為老陪在他身邊的人都是因為喜歡他、愛他。
“那阿姨陪着你不好嗎?”我問他。
“好是好......”他有點猶疑又有點為難,音量一下降得很低,我得很費勁才能聽清,“就是她年紀太大了,有時候和我出去,我得為了照顧她,走得很慢,我跟爸爸說過,他讓我要學會尊老愛幼。”
周致衡對他的教育挺上道,不然一個幼齒小孩也不會嘴裏一口一個“教養”“尊老愛幼”。
“好了,”我看了眼時間,很晚了,只能打斷他的聊性,“你該睡覺了。”
“我不可以和你說一晚上的話嗎?”他委屈地問我。
我不得不告訴他:“我在廁所,你爸爸還在外面。”
“好吧。”他說,“那我們說晚安,晚安。”
我說:“晚安。”
他又說:“你把嘴巴放在手機上,親一個,所有的晚安都要親一下才算數。”
是嗎?周致衡也會親他嗎?
我按他的意思照做,把唇放在聽筒上,想象那是他光潔帶着細小絨毛的額頭,我輕輕地吻了上去。
他聽見我發出的細小聲音後,回吻了我。
我站起身,馬桶自動沖水,我這一趟廁所上得夠久,近一個小時了。
我回到床上閉上眼好會兒,聽見周致衡問我:“肚子不舒服?”
“嗯。”我說。
“要幫你揉揉嗎?”他手已經放在了我肚子上。
我在黑暗裏睜開眼看他,鬧鐘亮出的一點光,讓我和他視線相交,即使那麽稀薄的一點光線,也夠我從他臉上見到那個小男孩的影子。
他有過想告訴我這一切的想法嗎?
他是怕我接受不了而離開他嗎?還是覺得我們就這樣互不打擾更好,又不是演電視劇,追求什麽大團圓包餃子?
我恨他嗎?
說不清,我好像覺得自己該恨他,恨一個欺騙我的男人,但我又像對他的欺騙隐隐之中早有預料,等到猜疑成為現實,我的心早像在極速降落中被什麽東西緩沖了下,依然有沖擊力,但還不夠致命。
我還要繼續待在他的身邊嗎?等待最後那致命一擊?
什麽才能對我造成致命的一擊?
是他毫不留情地抛棄我?
還是末了我意識到他其實并不愛我,只是有點興趣?
如果他目前為止對我做的一切都稱不上愛,那要怎樣做才能夠得上“愛”這種神秘莫測的感情?
人類把“愛”捧到如此高的神壇來供奉,代價會不會是再也沒人願意走上去觸碰它?
我望着他,矯情地問了他一句:“你愛我嗎?”
上次我在問他“喜歡我嗎?”時,得到了他肯定的答複,我想着過段時間後,再問這句話。
“愛。”他毫不猶豫地回答我。
“好吧。”如果欺騙也是愛的一部分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