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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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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

我走到一家百貨商場大樓裏,商場四層有專門賣兒童玩具的區域,我對兒童玩具沒有研究,時下正流行的玩具我一概無知。

我看見一家積木玩具店,隔着玻璃櫥窗對外展示了不少成品,有世界著名建築埃菲爾鐵塔、比薩斜塔,也有暢銷書故事裏的哈利波特大城堡、霍格莫德村,漫威電影中的複仇者聯盟大廈,花樣太多,光駐足光看就看了我十多分鐘。

“你好。”店內的售貨員看我在門口停留很久,主動出來招呼我。

“你好。”我說。

“您對我們店裏的産品感興趣嗎?”她的微笑讓人惬意,“看您站這兒好一會兒了。”

我誇了誇她們的産品,指着其中随便一個,說:“這些積木拼組合得很漂亮。”

“哈哈,”她笑了會兒,說,“這裏很多都是孩子們搭的,我們店裏也支持孩子們到現場來玩,您要是有孩子的話也歡迎哦。”

我笑了笑,沒說話,我怎麽可能帶着那個小男孩來這裏玩?

她又問我:“您要進來逛逛嗎?”

我點點頭,跟她進去。

進去才發現,外面的玻璃櫥櫃只是這家玩具店對外展示的邊角一隅,它的內部更好浩大廣闊,至少得有四百平。

內部展示的成品更多,東南角還有專供兒童現場玩耍的區域,裏面的孩子都挺安靜,看着圖紙自己搭自己的,有的家長也跟着搭,有的在一旁看書、看手機。

我問店員:“三四歲的小孩子适合什麽類型的積木?”

“咱家孩子聰明嗎?”她問我。

我心裏說,那可不是我的孩子,但我何必跟人家說那麽多?

聰明嗎?我覺得至少對待陌生人這塊,挺缺心眼兒,一個陌生女人裝作玩具店送貨員一套他,他就把位置全說出來了。

但看他在電話裏說喜歡我聲音的份上,我勉為其難地在外人面前給他留面子吧。

我撒謊的惡習發作了,我說:“挺聰明的,”又故作謙虛地委婉,“可能大人看自己小孩帶點濾鏡,他們随手做點小事,偶爾說點話讓人想笑,就覺得他們聰明。”

店員和我聊起天,和顧客聊天也是他們的職責之一。

她告訴我三到四歲的孩子,模仿能力很強,所以不是我帶了濾鏡,而是孩子在這階段處于學習期,家長适當引導的話,他們是真的很聰明,正确的引導對孩子的未來發展至關重要。

話鋒一轉,她就扯到店裏售賣的樂高玩具上了,她說:“平時玩玩樂高玩具,不僅在大腦方面可以提高咱孩子的執行能力、發展腦部空間智能、強化問題解決和計算思維能力,還能激發他們的創造力、培養韌性,在身體方面也能鍛煉孩子的精細動作,促進孩子的雙側協商。”

她把一種玩具的好處說得那麽多,我不買,倒真不好意思了,就像大人小氣,不舍得讓孩子得到那麽多有益的發展似的。

可她不知情的是,玩這些玩具真要有這些好處,受益的也并非我的孩子,那是周致衡和他另一個女人的,我買的玩具送給人家的孩子,讓人家的孩子在玩耍中,大腦、身體都得到發育。

聽起來我像是個二百五。

而我還就真當了二百五。

我指着成品桌上一艘全世界的人都聽過的船“泰坦尼克號”,說:“就它了吧。”

店員沒想到她的話對我那麽受用,又連連誇我:“您真有眼光,這個在我們店賣得很火的,前段時間都斷貨了,新貨昨天才到。”

我跟她到前臺結賬。

結賬時才發現,我剛看似貌不經意地一指,就劃了一個五開頭的四位數進她家賬戶。

臨走前,她還贈送了我一套小型的工程車積木。

我走出商店,告訴自己,嗯,不虧,五千多塊就能買來那麽多好處,比起報一堆大人感興趣,小孩沒興趣的興趣班,簡直不要再劃算了。

可轉念一想,又罵自己是頭豬,我還真當周致衡的孩子是自己孩子了?

可我不是頭豬又是頭什麽?用他的錢買昂貴的玩具給他的孩子,吃飽了沒事乾說的就是我這種人。

我打車到小男孩說的地址。

車在一棟市中心的高級公寓停下,莫名地,我感到自己對這兒有種熟悉感,一種既好又不好的熟悉感。

我用力搖兩下頭,企圖讓自己正常些。

門口有門禁,我要麽放公寓樓下的接收處,然後打電話通知他,要麽在門禁上輸入男孩家的房號,讓他同意通行。

我猶豫選哪種,有點打退堂鼓了,萬一那男孩的母親知道我是哪號人呢?

她見我來,必定想我是不懷好意、無恥至極,她把周致衡都讓給我了,我還要去騷擾她和她的孩子,太不要臉,太欠教訓。

然後她再通知周致衡,周致衡鐵定會生我氣。

有的男人會容忍一個女人對自己孩子的母親不尊重,使小絆子,但堅決不能容忍她對自己孩子動手腳。

孩子的母親跟他沒感情了,孩子可是跟他有血緣,血濃如水,打斷骨頭連着筋,他怎麽會坐視不管?

周致衡可不是我生父那樣的混蛋。

我決定向公寓收發室走去時,聽見“滴”一聲,門禁竟在無意間開了,這是怎麽一回事?難道我的臉也在門禁系統錄入過?我曾經在這裏居住過嗎?

還是我想多了,只是門禁出了問題?

我不由自主地走進去,一路太順,連刷臉進入電梯樓層的關卡都讓我的臉通過了。

鑰匙有□□,我的臉也成了萬能臉?

電梯打開,是一梯一戶的格局,出了電梯正對就是門。

我的手在門上舉起又放,就是敲不下去。

忽然門開了,是個和家裏阿姨差不多年紀的女人,她應當是這家裏的保姆?

她沒對我的出現表示驚奇,反倒很和藹地說:“您來了,聽到電梯門就猜到是您,結果一直沒聽見您敲門,一看,您就這麽站着。”

您?

他們家連保姆都那麽有教養嗎?對一個玩具店的上門送貨員稱呼“您?”

這兒可不是不管是誰,人人稱呼“您”的北京。

我尴尬地把手裏包裝玩具的紙箱拿給她看,假意詢問她:“交給您就行了吧?”

她接過玩具,側過身對我說:“進來呀!”然後還在彎腰在鞋櫃裏翻出一雙拖鞋。

“啊?!”站着沒動。

她把一雙女士拖鞋放玄關地毯上,拖鞋被她放得整整齊齊,像是在說:擺成這樣,你都不穿,你好意思嗎?

這是一雙很新的拖鞋,看起來沒人穿過。

我還在猶豫不動,想弄清楚眼下是個什麽情況,那個在電話裏和我通話的男孩就跑來了,像愛犬看見主人向他撒歡。

他長得可真好看,那張臉一看就是從周致衡那裏複制來的,只不過他還小,沒有周致衡五官輪廓那麽尖銳。

“快進來!快進來!”他亢奮地跑到門口,一只手拉着我,一只手拿起一只拖鞋要親自給我穿上。

我連忙彎腰,急切地說:“我自己來!我自己來!”

他要是給我穿鞋成什麽話?他父親另一個露不得面的女人打上門來,還讓他給自己穿鞋?

屬實是沒道理了,我聽起來也屬實欠揍。

我前腳剛把鞋穿上,他後腳就我拉進客廳,讓我坐下,問我:“你渴了嗎?外面很熱吧?我去給你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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