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要是你哦！”（2/2）

他也說：“晚安。”

這一天發生那麽多事，我的情緒也跟着千回百轉，我真困了，人困到這種程度就只想睡覺，對除睡覺之外的事都懶得再想，懶得再計較。

我睡死前的最後一個念頭是，等我醒了，再說吧。

等我醒了，身側那一半床已冷下去了，他早出門了。

我沒有出門的興頭，坐在前院的躺椅上，一混一天又過去了。

晚上和他吃飯，他問我：“今天出門了嗎？”

“沒有，”我說，“有點累了，在院裏的躺椅上躺着睡着了。”

氣氛變得沉默，過去我們也會沉默，但彼此不會在這沉默裏感到不适，現在我只覺得原來不舒服的沉默竟會如此吵鬧。

接下來一個星期，我又開始了僞裝，把現在的自己僞裝成前段時間的自己，我裝模作樣地像是把那一晚的事全忘了，又在福利院和家兩頭奔波起來。

可人在福利院，心早不知飄到哪兒去了。

我的心脫離了我的□□，在這座城市四處游蕩，它企圖先于我找到周致衡在這城市裏的另一處窩點。

孩子們對的我的興趣乏乏表示理解，我告訴他們我生病了，現在雖然好了，但精神欠了點。

他們到對我這種風雨、病患無阻的态度很是感動。

一個星期，我僞裝的恒心只有一個星期。

一個星期結束，我在手機上輸入了那串很眼熟的號碼，輸入的時候，我手滑了下，把倒數第二個數字9按了兩次，撥過去說我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我停下來，想這也許是上天在阻止我的沖動。

可我還是沒忍住，摁着剛才撥過去的記錄又撥，還是正在通話中，我隔一會兒又打，那通電話始終處于通話狀态，我納悶了，什麽話需要說那麽久？

我再次确認才發現，原來是最後一個數字錯了，那晚的那通電話，最後一個數字的是0而非9，一個數字按錯，我差點浪費了一下午。

我算是清楚了，我對這串號碼為什麽熟悉，因為這串號碼其他10個數字和我的號碼相同，只有尾數，我的是9，它的是0。

我的電話號碼是周致衡給我的，他讓我和他另一個家庭的電話號碼如此相近，他到底想乾什麽？

號碼正确，一打就通，接電話的是個小男孩，一口乳臭未乾的童音，跟我打招呼，說：“你好！”

我愣了會兒，心猛跳，張着嘴，說不出話來。

他又問我，“你好？”

他的“你好”聽起來疑惑又期待。

我咳了兩聲，也說：“你好。”

我和小男孩打招呼後，他卻不說話了。

我在等他說點什麽，一下想到，真笨，是我自己主動打給他的，我怎麽能等着人家說話呢？

“你好？”我又試探着問候了一句，看他還在不在。

“你好。”他很快回答我了，回答的聲音還帶着大口喘氣。

我腦子裏給自己想了個還算合邏輯的由頭，于是學着商店客服的語氣問道：“請問你是周致衡的小朋友嗎？”

對面的小男孩，說：“是，”頓了頓，又說，“我也是媽媽的小朋友。”

我剛要說的話頓時堵在了喉嚨口，我的心又酸又痛，之前的一切只是我的猜想，他剛才的話讓懸在半空的想法徹底落地。

我深吸幾口氣，他教養很好，一點沒催促我的意思，等着我說話。

我緩了會兒，讓自己語氣變得親切，親切得像誘拐孩童的人販子，“是這樣的，你爸爸來我們店裏給你看了一款玩具，但他工作很忙沒有時間，讓我們上門送給你，但今天店裏電腦出問題了，把他留下的信息全删掉了，只剩下電話號碼，你能告訴我你們家的地址嗎？”

我的謊言多麽蹩腳，換個成年人早把我定性成騙子了，他卻老實不客氣地告訴了我，說完後還很興奮地問我：“是你來給我送嗎？”

“額......是的......”孩子很天真，欺騙一個天真的孩子，我對自己羞憤交加。

“一定要是你哦！”他再次強調道。

“為什麽一定要是我？”我不解了。

他沒馬上回答，過了會兒，說：“因為你的聲音很好聽！”

“很好聽？”我納悶了。

我的聲音很好聽？我想到一則新聞，嬰兒對長得好看的人更有好看，所以現在的小孩不僅對臉有要求，對聲音也有要求了？

他的解釋是：“和我媽媽特別像！”

電話挂斷，挂斷前他還戀戀不舍的樣子，讓我先挂，多有禮貌？

他說我的聲音好聽，因為和他媽媽的聲音很像，不大的年紀已懂得愛屋及了，以後也會是個孝順孩子吧？

我羨慕那個女人，不僅因為周致衡的關系，我更羨慕她給自己生了這麽一個天使般的親人。

難怪她不來跟我搶周致衡，我要是有這麽一個孩子，我也會對孩子父親跟什麽女人鬼混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