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面(2/2)
“夏夏?!”她口氣全變了,像游蕩在外的孩子,終于肯松口聯系家人了。
“你在哪兒?”她激動道。
我報上了我所在的酒店咖啡廳,又問她:“你現在很忙嗎?”
她可千萬別說她很忙,改天再約,不然我又是向周致衡撒謊,又是向孩子們鬼扯,結果換來的就是自己一個人在這咖啡廳做一下午。
這叫什麽?偷雞不成蝕把米?
她卻乾脆利落地答道:“好,你在那兒等着我,我馬上就來,這會兒離你那很近的。”
我說:“好。”看來我歪打正着地還挑對地方了。
我坐在咖啡廳靠落地窗的位置,欣賞窗外江水的風景。
這家酒店風評兩極化嚴重,誇它的說它地段好、景觀佳,客房有上世紀的風格,服務業高效,且有分寸感;不滿意的表示它設施老化,裝修也不入流了,沒翻新過的基礎房型面積小、色調還暗,讓人進去感覺特別壓抑,房價卻不低,純粹是花錢買罪受。
但他家的甜品沒得說,我在網上就沒見過說不好的。
有點餓了,在福利院我沒吃中飯就走了,動了一上午,我眼下餓極了。
我掃了桌子立牌上的二維碼,進入酒店的小程序。
五星級酒店的甜品也是五星級的價格,一杯咖啡八十八元,上面寫的是咖啡套餐:一杯XX咖啡,搭配一塊紐約曲奇。
圖片上的曲奇,樣子像超市裏七塊一包的趣多多,區別可能是酒店曲奇上的巧克力可能是可可脂,而趣多多用的是代可可脂。
我想不出一塊餅乾,上面零星點綴幾顆巧克力,怎麽就跟紐約扯上關系了。
也許這錢花來是讓你買一種體驗感的,像點了這份套餐,你就仿佛真的置身于號稱“世界中心”的紐約了。
我尋思着要不點份外賣?花八十八塊能點的外賣,可比花八十八來杯咖啡,吃塊小餅乾劃算,我也沒到快餓死的程度,還能等等。
可一看,立牌上寫着一行字,咖啡廳禁止堂食外來食物。
要不是我等的人告訴我,她離這兒近,很快就來了,我一定走到外面去,找家店吃完了飯再進來。
我正盯着手機看點什麽又劃算,還能充饑。
一位服務員來了,她把菜本遞給我,問道:“請問需要點餐嗎?”
她禮貌的語氣帶着點逼迫的意思,想留下就得消費,不消費請離開。
我明白這種咖啡廳都是不供人免費坐的,要坐可以到酒店大堂去坐,但我進來時,大堂全坐滿了等待辦理入住的顧客。就算有空位,我也不能讓季念媛一個老錢女人,跟我在大堂占人家酒店場地的便宜,我是無所謂,對她多不體面?
我把手機亮給她,示意她我正在浏覽電子菜單,她輕輕松了口氣,又多禮道:“那打擾了,有什麽需要您叫我就好了。”
她松那口氣,是怕我跟她不講理吧?怕我問她:“怎麽?你們這兒位子那麽多,空的還不讓人坐?我坐這兒,不也能給你們慘淡的經營現場提供點人氣?”
我看她走遠了些,和另一個同樣制服的服務員說了幾句,那人點了點頭。
他們還能說什麽?左右不過彙報情況,我不是來白|嫖的,是正在選擇消費項目。
我苦笑了下,為了不讓別人難做,自己也得自覺,趕緊點餐不是?
我咬咬牙為自己點了杯榛味拿鐵,咖啡我不講究,只要不是美式,我都可以,美式讓我感覺像喝煙灰缸水,八十八買杯煙灰缸水,那就不是吃虧,而是腦子有病。
既然八十八的咖啡都點了,這兒最著名、無差評的甜品,我也沒必要錯過了,他家的切件蛋糕種類很多,四十九一份。
我眼花缭亂好會兒,選了個柚子慕斯,想着用柚子的清新爽口,去中和榛味拿鐵中堅果和咖啡豆的油脂味。
五分鐘後,拿鐵和蛋糕被擱在托盤裏端上來,蛋糕是真不錯,有慕斯蛋糕那種特有的光滑色澤,還帶着誘人的果香。
至于咖啡,我看了眼那個拉花就知道,這是實習生的作品。
這些年酒店為了降本增效,打着實習的名義,每年招攬大批酒店管理、旅游管理專業的學生,以極低廉的薪資,換取他們的勞動,壓榨他們的體力。
甚至有的學校更過分,強制學生到特定的酒店實習,方便學校從中抽成。
這樣惡劣的薪水和高強度的勞動,酒店和客戶就別指望人家實習生們,拿出多高的工作熱情了。
服務員見我盯那杯拿鐵的時間有點長了,對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在為這杯表面浮着一灘不成形狀的奶泡,卻賣八十八高價的拿鐵而不好意思地笑。
我領情地回應了她的微笑,既然是我自願踏入這家老牌五星級酒店的,我也就該認命地讓它當冤大頭來殺一殺。
我啜了一口拿鐵,這一杯沒融合好,喝起來咖啡是咖啡,牛奶是牛奶,榛果味道我半點沒嘗出來。
可有一說一,曲起和蛋糕味道很好,尤其是慕斯蛋糕吃進嘴裏,融化的時候有種絲絨般的享受,的确比外面許多私人蛋糕坊美味。
這是因為五星酒店提供給餅房的食材本來就是好品牌的,反正成本是酒店的,餅房員工用起來也用不着省了,而且餅房員工很多是來學技術的,學成後離職自立門戶,于是對待手裏的工作自然更加用心。
我把一份蛋糕吃完,腹中的饑餓感也平息了。
服務員見我蛋糕盤子已空,上來詢問我是否可以收走,我點頭說了聲“謝謝”。
我視線剛送走離開的服務員,便迎來了我要等待的人。
她今天是一身黑色皮質襯衫式連衣裙,手裏拎着個同色系的鱷魚皮Birk包。
包手柄上系着條與皮包的同品牌絲巾,幾千塊一條的絲巾,普通人都舍不得買來往脖子上系裝飾自己。她多豪氣?用絲巾來裝飾她的包。
裙子依舊是Ralph Lauren,與上次不同的是,上次衣服上沒露出任何品牌标志,這次她腰間搭配了标有“RL”字母扣的同材質腰帶。
腰帶将她的腰線收得性|感又風|騷。
這是一個不僅臉看不出年齡,連身材也看不出年齡的女人。
她隔着幾米遠就沖我叫“夏夏”。
我只能咧着嘴,盡量笑得熱情,因為我不知該如何稱呼她,怕随便叫個阿姨什麽的,把輩份弄錯了尴尬?
她走過來,一把拉開椅子坐下,動作是雷厲風行的飒然。
女強人都有這種氣勢。
我問她:“要喝什麽嗎?”
她說:“一杯檸檬水就行。”
服務員上來一杯檸檬水,她拿起來仰頭一喝,大半杯就去掉了。
我看着她額頭冒出的細汗,她為見我一面還真是風塵仆仆。
“好久不見啊。”她歇了會,緩過了氣對我說。
我點了點頭,心裏按捺不住了,問她:“你可以告訴我,你是我的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