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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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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面

我腦子裏已留下了三個人電話號,周致衡、李紳,還有季念媛。

也許是那晚談到了孩子,在這之後,不管周致衡事情再多,我和他除了每個月我不舒服那幾天,其餘每天都至少一次。

仿佛他這樣無間隙地播種,我不算肥沃的土壤總會有結出果實的那天。

季念媛的出現的确動搖了我,可連着那麽久又和周致衡親密地相處,我野出去的心被他收回來不少,但好奇心他還是沒能完全給我消滅掉。

我一直在靜靜地尋找時間,後天是個好機會。

後天是國際兒童節,一個為悼念利迪策村,及全世界在反法西斯侵略戰争中遇難兒童而設立的節日,後來衍生出了更多意義,保障兒童生存權、保健權和受教育權等。

福利院對國際兒童節和世界兒童日的重視,不亞于其他傳統節日,我答應了栀子和一乾其他小朋友,這天我會到福利院去與他們共度節日。

上午陪他們看表演、做游戲,下午我便找個借口從福利院脫身,去聯系季念媛女士。

有點卑劣,崇高而意義深遠兒童節,成了我打掩護的借口,我能想象出在陪孩子們一上午後,趁他們餘興未了說自己突然有事要走人時,他們臉上的失望與遺憾。

可我還是得這麽做。

我跟周致衡說了這事,我說我可能一整天都會在福利院,晚上才回來。

他居然面露遺憾遺憾,說希望下個兒童節,我能跟他一起過。

我嬉皮笑臉地跟他鬧起來,“那你得努努力,争取明年和你過了兒童節後,再過二十天,你又過父親節。”

他勉強地笑了下,然後嘴巴張了張,但最終沒說什麽。

看來,我又和他開了個不好笑的玩笑,為了不敗我的興,他怎麽都得扯個笑容給我。

兒童節那天,我叫上司機,平日我極少聯系他,但今天給孩子們準備的禮物太多,我一個人拿不了,有他在方便很多。

司機幫我把東西搬進福利院後,我就讓他先回去了。

福利院一片披紅挂彩,到處都拉着橫幅,拴着各種不同的卡通人物,還有護工們套上玩偶,扮演一些動畫片裏的角色。

每個孩子都穿得很鮮亮,好像是前不久當地政|府派人專門采購了一批服裝,在兒童節前一天發給他們的。

由于是政|府采購,衣服款式統一,上衣男女都一樣,下|身男孩是褲子,女孩是裙子。

孩子們也想要個性,院長答應了他們,上午穿統一的衣服,下午可以穿他們自己喜歡的。

政|府發來的衣服必須統一拍照,倒不是什麽形式主義,而是為了防止有相關人員從中以權謀私。

這一天也有當地政|府人員前來參觀,孩子們早準備好了排演節目。

我坐在觀衆席裏,聽完《共同長大》,再聽《明天會更好》。

節目一共有十項,內容和大多數公立學校差不多,唱歌、跳舞、詩朗誦、小品。

和栀子同齡的一些孩子,跟我講他們對這些歌很不屑,在他們看來太老太土,他們現在喜歡的歌曲類型多了,一讨論起來,真應了他們排練的那句歌詞“一起學習,共同長大,南腔北調,一起玩耍”。

華語流行、歐美流行、K-pop、J-pop一大堆,各國音樂裏面,還要分Rap;B、嘻哈、搖滾等等。

我告訴他們院方為他們選的這些歌都是好歌,不過他們還沒到領悟這些歌曲的年紀,再等個十年,可能就到了。

他們絲毫不信,甚至嗤之以鼻,“現在我們都認為這些歌又土還幼稚,十年以後我們都成熟了,只會更覺得這些歌老掉渣了。”

說完,還挺嫌棄地看我一眼,意思是:你什麽時候也這樣土了?

我笑笑沒說話,他們不知道的是,這些在他們看來老土還幼稚的歌曲,卻是他們眼裏的那些成熟的大人們寫出來的。

小孩對長大成人有種着迷的期盼,而成|人卻會感慨“春風若有憐花意,可否許我再少年”(1)“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游”(2)“回首長安佳麗地,三十年前,我是風流帥”(2)。

人的領悟有延遲性,當下生活的全部意義,要等到之後好長一段時間才能理解。

就像哲學家索倫·克爾凱郭爾的名言:生活只需要倒着去理解,但卻只能正着被經歷。

可我當前還不能倒着去理解我的童年,我早已将它遺忘。

這遺忘是幸還是不幸?我持悲觀态度。

下午我就要去見一個可能知曉我遺忘的童年的人,如果她能幫我掀開記憶的一角,讓我對我的過去管中窺豹一下,我希冀她別讓我太失望,至少在我心理身體能承受的範圍之內。

我此時的所想配上福利院正歡快的氛圍,有種割裂的荒誕感,心情也随之變得低沉。

節目表演完了,游戲活動開始,活動是積分比賽,完成一個項目,根據項目難度來獲得積分,一分就是一張小票,用這些贏來的小票,可以換許多生活、學習用品,也可以用來換零食。

這些可供兌換的獎品,是由周致衡公司提供的。

我陪着他們玩了一輪,有所保留地玩,每個項目我都沒拼盡全力,我還得留出體力來下午和季念媛見面。

該吃中午飯了,我找了個借口溜開,讓一個熟識的老師幫我告訴孩子們,我突然有事,得回家一趟。

老師親切地答應了我,還說了不少感謝的話,并讓我回去注意安全,她會跟孩子們解釋的。

我害怕看見孩子們失落的眼神,于是我懦弱地逃跑了。

我打了輛車到城市的另一端,當地人稱它為城北區。

這座城市被一條大江分為城南和城北,城中心有條跨江大橋,從上面開車過橋就不用繞遠路了。

這座橋也是本市一個著名旅游景點,城南這頭的橋附近有座矮山,爬上去可以看到大橋的全景,爬山階梯的欄杆上,還有很多人挂的鎖,鎖幾乎都是兩兩一對,大多數是情侶來這裏扣上的。

我和周致衡的家,還有周致衡的公司都在城南,見個人還要跑到城北去見,可見我要做的事有多見不得人,像離周致衡的根據地越遠,我就能減少幾分心虛。

今天路況挺通暢,坐了半小時多,就到了城北的城中心。

城北很多地方是當年老城區,目前還保留了很多二三十年前的建築,比起城南這片後面開發出來的城區,城北有種年代味,本地人也更多。

我進了一家城中心的五星級酒店,它是這座城市的第一家國際五星級酒店,上世紀九十年代中期開始營業的,兩年前剛翻新過。

我想這家酒店,還算勉強配得上季念媛的老錢格調吧?

為防止她拿到我的號碼,不分時間場合聯系我,我用酒店前臺的座機撥通了她的電話。

電話久到我以為下一秒那個禮貌又疏離的女音會跟我說“對不起”了,對面才接起。

“喂?你好。”季念媛的語氣也禮貌又疏離,那種“你打擾了我,有事快講”的禮貌。

我很蠢地來了句,“是我。”

季念媛顯然正忙,沒聽出我是哪個。

“請問你是?”她耐着性子容忍我犯蠢。

我咳嗽了一聲,說:“寧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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