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年齡的女人（2/2）

她卻一轉頭看見我了，立馬放棄敲門，轉身向我走來。

我不安地後退，她臉上那副大框架墨鏡，至少遮擋了她三分之一的面龐，黑墨鏡給了她一種淩厲的氣勢，我簡直無法招架。

她見我後退了，竟然激動得小跑起來。

我剛想轉身，逃離她的追捕，她就抓住了我的手臂。

“你放開我。”我叫道。

“夏夏！”她緊拽着我的手不放，情急下喊出的稱呼，連周致衡都沒叫過。

“你是誰啊？你認識我嗎？”我想透過她的黑色墨鏡，看清她被藏起來的眼神，但天色正暗下來，我什麽也看不到。

“你不認識我了嗎？”

她一把摘下墨鏡，我看清了她的眉目，原來她淩厲的氣勢不是墨鏡給的，是她人本身就很淩厲，墨鏡不過恰好符合了她的氣質。

我沒開口回答她，我莫名其妙的眼神就能回答她的問題了。

“你真不認識我了？”她臉上又是詫異，又是遺憾，好像還有點難過？

我對她而言很重要嗎？重要到我不認識她了，她會為此難過？

“都怪那個混蛋！”她腳上的高跟鞋用力向地上蹬，臉上精致的五官也變得扭曲。

她嘴裏的“那個混蛋”是誰？周致衡？

下一刻，她确認了我的猜疑。

她罵道：“要不是他把你藏起來，我怎麽可能現在才找到你？”

那就是說，是周致衡把我藏起來了，而她這段時間一直在找我？

我仔細地看眼前女人的臉，她不年輕了，不做表情還好，表情一激動，臉上做醫美蓋下去的痕跡，又全浮上來了。

她有多少歲？四十多？五十？六十？

我看不出。

我想起一句話，上了歲數的女人，最顯年輕的方式就是讓人看不出年齡。

在模糊年齡這方面，她顯然很成功。

她穿着也不俗，不是因為顯眼，而是因為她的服飾有種留白、克制的低調。

虧得周致衡，我有大把時間花在手機上，她這一身沒露任何标志的三件套：西裝、內襯短袖和半身包臀裙，是上個月Ralph Lauren秀上模特走T臺穿的。

視頻氣：老錢從來不是我的舒适區，而是我的統治區。

眼前這個身穿Ralph Lauren的老錢女人，情急地告訴我，她過去一直在尋找我，簡直讓我受寵若驚。

有錢的周致衡将我藏起來，另一個有錢的女人正尋找我，無論我落入誰的懷抱，日子都會過得不錯。

周致衡是男，她是女；周致衡是青年人，她是中年人，抑或老年人。

再這樣下去，這一男一女、一老一少，可得把我的自信慣出來了。

他們讓我感到，自己好像那種特受歡迎、特有國民度的知名人物。

男女通吃、老少鹹宜。

此時，我的人生多像一本沒邏輯的爽文？這兩個我沒記憶的一男一女，争着要将我納入他們的羽翼下，替我遮風擔雨，讓另一個人再也找不着我。

邏輯多麽說不通？這麽需要的話，我為什麽在李紳眼裏，卻是個希望靠高考逆天改命，卻又錯過高考的悲情少女？

她拉住我，讓我跟她上車，讓我跟她回去。

我心裏放了一杆秤，快速衡量了下跟她上車後的後果，她會讓我再也見不到周致衡嗎？

那怎麽行？我對周致衡已經逐漸從喜歡上升到愛了，我怎麽能讓我的愛情就這樣戛然而止？

我強硬地說：“我不和你走！”

“夏夏！”她又這樣親昵地叫我，口氣是惱怒又寵慣，像個拿任性小輩，毫無辦法的長輩。

“怎麽了？”我應了她一聲，态度軟了不少。

不知怎麽，我內心好像對一聲“夏夏”無比領情。

“周致衡就是個畜牲，你不能跟他在一起！”

“可他對我很好！”我說。

如果今天換了其他誰，這樣跟我罵周致衡，我會毫不猶豫地回擊，可變成這個看起來無比愛護我的女人，我說不出難聽的話了。

“他是為了騙你。”她拉着我往她停車的地方走，那個一身黑制服的男人沒來幫她牽制我，而是走到後座拉開車門。

她拉我，我跟她掙，像個離家出走，不願歸家的小孩，我邊擰邊說：“他騙我？圖什麽？我有什麽給他騙的？”

女人動作停了，她大概是被我問住了，好一會兒，她說：“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