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年齡的女人(1/2)
模糊年齡的女人
我當然想過,但那都是些轉瞬即逝的想法,或者說我不願往更深處去想,在周致衡和我相處日漸融洽後,我好像正學着放過自己。
有些事既然想不出個頭緒來,枉費許多神乾嘛?
李醫生的話讓我沉默了好會兒,她沒催促我,她對談話節奏的把控比我好,與人對話于她像是自然呼吸般簡單,不必緊湊地填滿每一秒。
我搖頭又點頭,在腦海裏不停否定某個想法,又贊同某個想法。
我想象此刻的自己是在沒有準備、束手無策的情況下身懷有孕,心情無法言語,感到煩躁、難受嗎?并不,我有過煩躁、難受的時候,那時候和當下的感覺大不相同。
那是幸福和快樂嗎?像母嬰店外面張貼的廣告般,一個孕婦慈愛地撫摸自己身懷六甲的大肚,或者對着一個粉雕玉琢的嬰兒,笑得恬淡又娴靜。
我對這樣的廣告沒有好感,它們激不起讓我做母親的意願,我覺得這些廣告特假、特不負責任。
走在大街上,有得是一個人帶着小孩,被孩子的吵鬧、頑皮弄得焦頭爛額的母親,還有這些廣告上都是母親與孩子,沒有父親的影子,就像孩子是女人肚子自繁自衍的,與男人無關。
如果以後我和周致衡,有了一個占各自百分之五十血緣的孩子,他會成為母嬰店廣告上那個“消失的男人”嗎?
如果他真“消失”了,只有來自我一半的愛,能滿足孩子嗎?天長地久下去,我有那個愛他耐心嗎?
“不知道。”我對李醫生說。
這就是我想了半天,想出來的回答,我都替自己汗顏。
李醫生溫柔地看着我,像教師看着自己的笨學生,無奈又寵溺。
“這沒什麽?”她替我圓場,“我周圍很多女生,一想到懷孕,第一念頭就是......”她做了個“手起刀落”的手勢。
我皺皺眉,“那多傷身體,乾嘛不一開始就做好措施,對自己也負責啊。”
剛開完口,我猛地想到,和周致衡待一起快小半年了,我和他從沒采取過措施,從他出差回來後,頻率還越來越高了。
我在家躺沙發上沖浪時,刷到過一個情感論壇,有條很火的帖子,在深夜時浏覽量尤其高,帖子話題有關情侶、夫妻的性生活頻率。
我對評論裏說自己或自己男朋友、老公,年紀三十左右的特別敏感,周致衡今年二十九歲,他生日在年初我還沒住進來時就過了,明年就三十了,男人三十是一道坎,網上都這麽說,家庭、工作、愛情、婚姻都是一道坎。
中國人講究東方不亮西方亮,做人不能十根指頭都長,也不能都短,生活中有不如意的,也就必須有如意的,世俗眼裏的失敗就是人到中年,一事無成。
我看帖子裏跟周致衡差不多年齡的男人們,有的結婚了,身份從男朋友晉級老公,還有的又多了層身份,又是老公,又是孩他爸。
帖子裏評論的大多數是,男女朋友時頻率特高,結了婚後頭一年新鮮感還在,生孩子後頻率驟跌。
原因很多,生了孩子後開銷大,經濟壓力大了沒心情,我否定了這條,因為周致衡應該不會因為一個多出的孩子就經濟壓力大了,弄得把興致都沒了。
然後就是老婆生了孩子,心思全在孩子身上,早對老公失去興趣,這也能體諒,帶孩子尤其是剛出生的嬰兒,哪吒的三頭六臂上去都不夠用,累一天了,誰還有那種雅興?
但我也把這條否定了,如果周致衡有孩子了,他肯定不會是那種把責任全扔給女人的男人,就算他自己不插手,也會請個月嫂來。
連我這個二十四歲的成|人,他不是也請了阿姨照顧?
我就這麽一條條地看,一條條地否定,越往下滑,周致衡在我心裏越偉岸起來,一直曉得他在男人裏活得像精英,但有了不少對比在留言裏,感觸更直觀了。
我那一下午直到晚上,興奮勁兒都散不去,仿佛自己無意中撿到了個寶,誰都不知道,這讓我有種內向的幸福感。
李醫生的五指在我眼前晃晃,将我飛出診療室老遠的思維扯了回來。
“怎麽了?又想什麽呢?”
我搖搖頭,向她道歉:“醫生,對不起,我得改改愛出神的毛病,太沒禮貌了。”
“沒關系,”她體貼地原諒了我,“只要身體健康就好。”
“我的身體健康嗎?”我缺根筋地問,“那為什麽我沒懷孕了?”
“什麽?!”李醫生表情,再不是之前那種如水般的柔和了,她滿臉驚訝地看着我。
我後知後覺到将才脫口而出的話多荒唐,但話已開口,收回去也沒必要了,我,“就是我和他從來沒有做措施,但我沒有像你剛才說的那些女生那樣......”
“哦哦哦,”李醫生平複好了神情,向我解釋,“這個懷孕的概率也受身體特征的影響,比如月經規律、排卵期健康、體重适中、體脂率正常、子宮環境好,還有一些生活的小習慣,不抽煙、少喝酒、精神壓力小、睡眠規律,只要這些做好,不用全部,懷孕還是不難的。”
李醫生說不用全部,而我符合她剛才說的大多數,也許精神方面較正常人要差點,至于她說的子宮環境好,我的子宮環境好不好,我不了解,每次體檢也沒對這個部位留意過,應該是沒有問題吧?
我轉念又想,馬虎不得,改天還是要抽空去醫院的婦科挂個號。
不是我多想懷孕,而是不想生跟不能生,這倆是質的差別,前者是自身意願問題,後者則是身體功能問題。
說到底,我不想成為一個身體功能不全的女人。
況且女人子宮的用處大了,它可不止生孩子這一項性能。
我和李醫生告了別。
天氣不錯,我打算走路回家。
離家門口還有幾十米時,我看見一輛黑車停家門口,有個女人急切地拍打門,一旁站着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
任她着急,門沒半點要打開歡迎她的意思。
這時間阿姨應該在家,為什麽沒來給她開門?以及這女人是誰?我到這裏來幾個月,從沒見過拜訪的客人。
我躊躇不定,想等她離開後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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