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利院(1/2)
福利院
開車回家的路上,我的左手,不住地撫摸那枚剛成為我身體一部分的戒指,像怕稍不注意,它就會溜掉。
戴上它,我像擁有了一份得時刻警惕的幸福,警惕幸福在我卸下防備時,離我而去。
“為什麽要送我戒指?”我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盯着窗外不斷倒退的廣告牌。
霓虹廣告牌發散的五光十色的光芒,在我的視野裏晃來晃去,一會兒紅一會兒藍,像我手裏飄渺不定的幸福。
“送你東西還需要理由嗎?”周致衡反問我。
我說:“送戒指肯定需要理由。”
“為什麽?”他又問我。
“不是只有求婚、結婚才會送戒指嗎?還有就是結了婚的夫妻,我和你......”後面的話,我阻止自己說出口,說出口太掃興,可阻止也晚了,他怎麽會聽不出來?
“求婚?結婚?”他說完笑了下,“那種場合,送這枚戒指就太不像樣了吧?”
“不像樣?”我把右手伸出來,對着外面的燈光看它,斑斓的夜晚裏,它綻放的火彩光芒四溢,這還不像樣?我說:“我喜歡死了。”
“真的嗎?早知道,早送你了。”
“你還沒告訴我為什麽!”我回到最開始的問題。
“真要說為什麽,就是出差的時候,跟一個女人談生意,看她手上戴了一枚,我覺得你要是戴上,手會更好看。”
“沒了嗎?”就這麽簡單?
我心裏責怪自己做人太不懂知足,太得隴望蜀,這還不滿意?人家出門談生意的時候都想着你,還要怎樣?就算他說的是假話,有個男人願意這樣騙你,你也該閉嘴了吧?
“你真要聽?”他把車停在路邊,轉過頭對我笑。
我沒出息地點點頭。
“你總愛出門,我有一個喜歡抛頭露面的女人,還不得用戒指把她套牢點?”
這是我第一次從他嘴裏,聽見他确認我和他的關系,他說我是他的女人。
我的臉為這句話泛紅,同時又想讓自己說點什麽,嘴張了又閉,好半天,我說:“可是我沒有錢買能送你的戒指。”
他指示我,“現在,打開你前面的盒子。”
我打開前面的儲物箱,裏面有個一模一樣的盒子。
“現在,你給我戴上。”
我望着他,忐忑又期待地說:“這樣可以嗎?”要是換成女人這樣做,就會被人貶成舔狗、恨嫁了。
他點點頭。
我打開盒子,戒指比我的那枚簡單,通體沒有鑽石,很普通的款式。
我牽過周致衡的左手,把戒指緩緩戴到他的無名指上,尋常的戒指立馬不一樣了。
我也學着他在餐廳裏對我做的那樣,吻了吻他的手。
晚上我和他躺到床上,無論再激烈的動作,我都不願放開讓兩只戒指觸碰的交纏的手。
這一晚臨睡前,那個倒地流血的女人又出現在我的意識裏,這次我沒再看她的臉,我只盯着她的兩只手,她的十指空空,上面什麽也沒有,沒有人為她戴上戒指,那麽她不屬于誰,也沒擁有誰。
周致衡今晚為我戴上了戒指,他告訴我,我是他的女人,我也為他做了相同的事。
所以這個可憐的女人,不會是我,永遠不會是。
這之後的一段日子,我心情都很好,每天對生活的興致出奇的高,往日周致衡不在家那點憂郁的失落感,也一掃而光了。
我讓阿姨教我如何打理院裏的花草,閑暇時還學着做飯。
在廚房裏,阿姨總是寸步不離地跟着我,我說:“放心吧,我不會把廚房炸掉的,能把廚房炸掉的人,也是有點化學天賦的。”
她卻只是淡淡地笑笑,不說話。
我有點奇怪,阿姨從不在我做飯時規勸我、指導我,只有在我問她時,她才會告訴我該怎麽做。
那她乾嘛在廚房裏待着?
做飯挺累人的?我的那點精力只夠做晚上那一頓。
周致衡每晚都會回來吃我做的飯,我問他:“味道怎麽樣?”
他客觀得不近人情,“你只要不去做和廚房打交道的工作,那味道就算不錯。”
“你說話真難聽!”
可他每次都會把我做的食物吃完。
但我是個沒長性的人,很快我對做飯就失去了興趣,我尋思着又有什麽新鮮的,能讓我有興致地把日子過下去。
一天下午,周致衡見我手在書上比比劃劃,書還是剛才打開的那頁。
“乾什麽呢?”他把我的書合上。
我老實說:“我在想,我明天應該乾什麽。”
“不做飯給我吃了?”他笑我的三分鐘熱度。
我打開他放在我書上的手,“反正你也不愛吃。”
“我都吃完了呀。”他笑着看我,說的是實話,我無言以對。
他見我又煞有介事地把書攤開,又乾擾我注意力,“要不你後天陪我去一個地方?”
“去哪裏?!”不等他說,我立馬把書合上。
“後天,我和公司裏的其他人,都要去一家福利院,你要是願意,可以和我一起去。”
後天?後天是周六,該放假的時候,我控訴他:“你們想得真周到,用員工休假的時間做活動。”
“算加班工資的。”
“這還差不多。不過福利院?”我困惑地看着他,“你們為什麽要去那種地方?”
這話聽起來不太順耳了,周致衡說:“我在你看來,那麽不是個東西嗎?”
“不不,”我搖頭否認,“我知道很多企業都會做慈善,但不一定要老板親自去啊,而且......”停了會兒,又道,“你看起來很沒有耐心。”
我覺得周致衡是那種,覺得誰可憐,會大發善心給那人一些物質上的幫助,但要他親力親為,就別想了。
他承認了,“我确實沒有耐心,但有時候必須得去,不是嗎?”
我很贊同地點頭“對對對,就像有的人讨厭上班,但又必須得去。”
說完我抱了抱他,感激道:“謝謝你讓我不用過上我讨厭的生活。”
和周致衡約好陪他去福利院的那天,在我的期待裏很快到來了。
早上司機沒把車直接開到福利院,而是公司門口。
周致衡要和他們公司的高管們,站在公司大門口和所有要去的員工集合,老總和員工在穿着上都沒區別,全是白色的polo短袖衫,上面還繡着公司的标志。
衣服換上同樣的,出行工具也統一了,原本在公司裏的這個總、那個總,這下全沒區別了。
有個財務部老總的手下,在去的路上,嚷嚷着說自己老總要獻唱一首,作為員工福利。
他家老總唱歌的架勢紮得很足,可等歌喉亮起,滿車的人才曉得這不是老總給員工們福利,而是員工們在愛護老總。
我和周致衡坐在車裏靠後的角落,沒忍住笑出聲來,幸好我戴着鴨舌帽和口罩。
周致衡的手在我腿上捏了下,讓我低調點,我倒是這趟去了不用再來,他以後還得在公司和財務部那位見面呢。
我強憋着笑點頭,“對對對,你們是神仙下凡,與民同樂。”
唱歌成了接力賽,工作之餘的活動,讓他們把大巴車當成了KTV包間。
我湊到周致衡耳邊低聲道:“我從沒聽你唱過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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