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夢(2/2)
我用手臂擦着額頭上的汗,重複不停的和陷動作,讓我的手開始發酸,這可一點不比健身輕松,難怪阿姨看着快五十歲的人了,身板瘦削卻乾什麽都一身勁。
終于要到包馄饨的時候了,阿姨和我各包各的,她不乾涉我,任由我發揮,她當我是那種反正沒事,索性把廚房當商場來消遣的小女人。
起初,我還想像阿姨那樣,用根筷子挑點肉,對着馄饨皮卷,再折過來兩根手指一捏。
可這套動作看着簡單,等到我上手,半天才弄完一個。
我被搞得沒耐性了,乾脆上手随便亂弄。
之後包出來的,個個皮薄肉厚,我一個馄饨的肉餡,抵得上阿姨手裏包十個。
阿姨難得打趣我,“你要是出去賣馄饨,別人可喜歡你了。”
我問阿姨現在肉價多少。
阿姨把豬肉和牛肉的價格報給我聽,昨晚Scarlett帶我去的小攤,小中大碗,分別是八塊、十塊和十二。
我心算了下了,按我這包法,毛利潤還能賺個百分之二三十,可除非擺攤,如果開店,房租人工水電算上,淨利潤徹底淪為負數。
我和阿姨邊包邊聊,我把我剛才想的講給她聽,她嘴上沒發表意見,但從表情裏,我看出來,她還是對我有所改觀,原來我不是個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被豢養的小女人。
阿姨材料買多了,等我和她說說笑笑地包完才發現,就算從今天起,每天早上吃馄饨,也夠吃大半個月了。
我打電話給周致衡,問他要不要回來吃晚飯。
“你做飯?”他問我。
這是我第一次問他,要不要回來吃飯,以前我從不在他工作時聯系他。
“說了給你做馄饨啊,”我說,“就是有點晚了,誰叫你今早不叫我起床?”
這半個月,我向我撒嬌,使性子的頻率越來越高,我好像真的比以前更依賴他了。
“你怎麽知道我沒叫你起床?”他笑道。
他叫我了嗎?我沒印象,昨晚我和他多晚才睡的,我也不記得,但今早起來,身上還是清爽的,每次完事後,他都會幫我清洗,所以他一向睡得比我晚。
我心懷愧疚,問他:“你沒有休息好吧。”
“還行,下午在公司睡了會兒。”
“你是老板嗎?”我對他的事情知之甚少,工作也是,連他至今乾的是什麽都不清楚。
“怎麽了?”
“不是老板的話,沒休息好,上班會很累的,很累就沒心思好好工作,會挨訓的。”
他笑起來,聽着很愉快,“你那麽清楚?背着我出去偷偷上班,然後沒精神好好工作挨罵了?”
“如果是,你會幫我教訓他嗎?”我下意識地想試探他。
“可那怎麽辦?是你沒有好好工作。”
“可是......”我想了想,說,“我沒有好好工作也怪你啊,是你讓我不能好好工作的!”
“我怎麽了。”他明知故問地跟我耍逗起來。
“是你讓我睡得那麽晚啊!”我控訴他。
“我怎麽讓你睡那麽晚?你昨晚一直抱着我,還主動親我,你忘了?”
我當然沒忘,昨晚我的主動邀請周致衡,企圖用快g代替恐懼,讓周致衡的進入,趕走那個霸占我腦海的女人。
“好了!”我叫停了他,“你要不要回來吃飯?”
“我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五分鐘後,你到門口接我。”
我還沒答應他,他就挂了電話。
周致衡剛剛在電話裏說的話,讓我臉紅,阿姨看見我,問我:“周先生今晚要回來吃飯嗎?”
“他已經快到家了。”
“那我現在就把馄饨下鍋。”說完,轉身進了廚房。
我換鞋子小跑到門口,剛好聽見汽車引擎熄滅的聲音,把門打開看見剛下車的周致衡。
我對他揮揮手,“Hello!歡迎回家。”
他跨進來,一把将我抱起來,身後的門自動合上。
他想要親我,我別過臉,“阿姨還等我們吃飯。”
他改用單手抱我,另一只手把住我的後腦勺,輕輕咬着我的下嘴唇。
“你這段時間,有點粘人啊。”
“有嗎?”我不好意思了,“那怎麽辦?”
他放我腦袋上的手,順着我的脊背往下滑,在我腰上捏了一把,“說明我做得很好,你剛來的時候多怕我?”
我剛到這裏的第一晚,他帶我去了為我準備的房間,但他告訴我,我今晚必須和他一起睡。
我問他為什麽,他反問我:“你不是說,我是需要你的人嗎?所以,我需要和我一起睡。”
無賴又合理的理由,我只能接受。
那一晚,他沒對我做什麽,可我依然局促不安,我背對着他,盯着窗外,好久沒翻身,直到被壓的半邊身體都酸痛了,才輕輕轉過身,我以為他睡着了,可轉過去就對上他緊盯我的視線,就像害怕我逃走一樣。
“你不睡嗎?”我問他。
“你不也沒睡嗎?”
“我不會逃走的。”我想他放心,我在以前的鄉間別墅,待了不知多長時間,有過數不清的想法,但我從沒想到過完全逃離它。
離開它,別的地方會接納我嗎?離開周致衡,其他人會接納我嗎?
也許我就是Scarlett說的那種人,未知帶給我的恐慌,遠比承受當下讓我膽怯。
他說:“我知道。”
“那你為什麽不睡?”
“因為我今晚很高興,”他說,“我渴望很久的東西,回到了我身邊。”
我聽着自己深夜裏的心跳聲自問,他渴望的是我?明明就是這具可以供別人活下去的身體。
我當時一心認為他想要我的髒器,把我交給誰都不放心,因此要親自看管我。
我笑了,忍不住想笑那時的自己。
“笑什麽?”他問我。
“第一次遇見你,到後面好久,我都以為你想要我的器官。”
“你就是這麽想的?”他在我耳朵上咬了一下。
我點點頭,“可我後來又不明白,你想要我的器官,為什麽又會和我做那種事。”
第一次和周致衡做那種事,沒半點前兆,那晚,我剛洗完澡躺在床上,準備睡覺,他從外面進來,問我要睡了嗎?
我點了點頭,他讓我等等他。
我對他的吩咐照做,人聽着浴室裏的流水聲忐忑,我想他要宣判我的死刑了,要掏取我的內髒了嗎?
明天?還是多久?是一次性把它們全挖出來,還是像淩遲那樣,一下下來?
從我的視網膜開始?然後一一往下?
我突然想到戚夫人,那個最後又聾又啞又瞎,最後被砍斷四肢,扔豬圈裏的女人。
我越想越怕,咬緊大拇指,止不住地發抖。
周致衡摟着我的肩膀,喚了我好久,才将我從戰栗中喚醒。
“你怎麽了?”他關切地問我。
他的關切引起了我的遐想,是擔心我身體突然不健康了,耽誤了那個人手術最佳時期?
可從又從他的關切裏,感到一點稀薄的,能讓我依靠的幫助。
我向他坦白,“我害怕。”
“害怕什麽?”他把我拉進了他的懷抱。
我問他:“我明天會死嗎?還是會讓我慢慢地、痛苦地死?”
他哄孩子那樣,輕撫着我的背,說他不會讓任何人再傷害我。
“你也是嗎?”我看着他。
他答應了我,慢慢貼近吻住了我。
之後,一切水到渠成,他在我身上打太極拳,公園裏上年紀的老人那種打法,一個動作中蘊蓄着下一個動作,動作與動作之間連貫又流暢,我和我的惶恐在他的招數下悉數淪陷。
“你覺得我為什麽會和你做那種事?”周致衡問我。
我摩挲着他的眉眼,說:“我第二天醒了,想了好久。”
“想出什麽結果嗎?”
“你猜!”
“你肯定沒把我當好人。”
“當然!”我說,“我以為你是那種很精明的生意人,買了個東西,就要把她的價值全部榨出來,女人對男人的那種價值也要。”
周致衡把我放下來,牽着我向房子走,“我覺得我還是陪你太少了,我不在,你老是胡思亂想。”
“那你陪着我,掙不到錢怎麽辦?”
“掙不到錢,你就不要我了。”他握我的手力道重了點。
“扯淡,沒了你,我還能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