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面(1/2)
見面
我不到八點就爬上床,這還是第一晚周致衡沒有和我躺在一張床上。
雖然過去也會有他進來時我已入睡,我醒來時他已離開,我倆沒碰上面的時候,但身旁床墊的輕微塌陷,和他放在我腰上的手臂,會提醒我他的存在。
從今晚算起,還有好幾個夜晚,我都将獨自入睡。
時間倒轉到三個月前,我不會有任何不适,那時的我仿佛自從生下來就是一個人,而現在他強行進入了我的生活,讓我逐漸适應他後,他卻輕巧地抽離。
我吃不準他是真必須出差,還是想以此玩弄玩弄我的心态,讓我明白,當下的我也許比我自己想的更依賴他,不僅是物質生活上,還有精神方面。
他想要控制我的精神嗎?
腦海裏浮現出這個年頭,我的手指便從他的電話號碼上挪開了,我制止了自己想和他通話的行為。
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近一小時,睡眠沒有絲毫臨幸我的跡象,我正準備爬起來,去書架上翻那本又厚又重的西語詞典,我對西語一竅不通,由此它會成為我最好的催眠藥
我剛來時不習慣周遭陌生的環境,就是靠看它入睡的,每次一攤開,不超過二十分鐘,所有西語單詞就都在我眼裏舞動跳躍起來。
我剛坐起,手機就響了起來。
是他,我按下接聽鍵,他問我在乾什麽。
我說正準備要睡覺。
“你睡得着?”聽起來,我良好的睡眠質量讓他有點失望。
我咬着指甲,思索着要不要和他講實話,可我不想讓他在我身上感到得意,我便問道:“難道你睡不着?”
他的輕笑從聽筒裏傳來,“能在這個時間點睡着的人,夠讓一大撥人羨慕了。”
我聽出他的調侃意味,我在電視上看過,當代青年人、中年人睡眠嚴重不足,屬于睡眠的時間,不是被工作擠壓,就是被生活壓力重創。
而我,但凡我想,我可以做一個二十一世紀的現代睡美人,等待出差歸來後的他将我吻醒。
我又問:“你工作很忙嗎?”
“我就沒有清閑過。”
我說那你還花三天時間,跟着我在城市裏四面八方地游蕩。
我說完,他就跟我肉麻起來,他說如果可以,他希望以後都跟我這樣,把這個城市,還有其他每個城市的角落走遍。
我知道這時候,我該說些和他同樣肉麻,甚至比他還膩的話來回應他,可我發現自己就是不擅長應付這種濃情蜜意時刻。
每當他開始對我表白,我只想趕緊把話題繞開,扯得越遠越好。
我故意用市儈的口氣道:“你說那些乾嘛?好像你真能把這些全放下一樣,你要真放下了,我可養不活你。”
他當然不會放下,事業做得越大的人,越不可能像普通人那樣踩剎車,根據我對他那一星半點的刺探,他可不是那種能說走就走,了無牽挂的人,否則不會一周的通話量,比我一年和人說的話還多。
他沒回答我,他默認了。
很奇怪的,我打了個哈欠,收到他電話前遲遲未至的睡眠,在聽見他的聲音後應聲而至了。
我有點悲哀地想,我的身體,還是不受控地受到了他的操縱。
他聽見我的哈欠聲後很體諒我,“想睡就睡吧,但別挂電話。”
我對他的要求照辦,反正話費多少是他的事。
朦胧中,我聽見他敲擊鍵盤的啪嗒聲,原本平平無奇的鍵盤聲,在他手指的彈奏下,成了效果良好的安眠曲。
第二天我醒來,床邊櫃子上的鬧鐘顯示,是上午九點了。
我點開手機,他昨晚兩點半才挂斷的電話。
既然是出差,那大概是睡不了懶覺了,真辛苦我想,以我現在這副貪睡懶惰的身體,還能适應這個高強度的社會嗎?
我持悲觀看法。
阿姨見我下樓,麻利地把早餐擺上,她做飯的花樣很多,我記得我是來這裏一個月後才吃到她重樣的早餐。
我猜是居家保姆這份工作,就得要掌握如此多的花樣,才能不讓主人家厭煩膩味,從而長久地乾下去吧?
好的,我又為我自己否定了一份潛在工作,又對我離開周致衡後的獨自謀生生活,加深了點絕望。
阿姨從不和我們一塊用餐,她很會掩藏自己,仔細一想,我幾乎沒見過她吃飯時的樣子。
她不被允許在有我和周致衡的場合下用餐?
不,我不認為周致衡是刻薄如此的人,應該是阿姨把她自己規訓得很好,謹守着主人與傭人之間,那道無形又不可跨越的界線。
幸好,周致衡一天不在家的時間相當長,而我在家的時候,也盡量避免和她面對面乾瞪眼,所以她的吃飯時間,不至于被我倆給弄得太稀碎。
想到這,我的負罪感減了不少。
“今天要出去嗎?”我正往嘴裏送一勺粥時,她問我。
這句話,幾乎是我和她每天那點稀少的對話量裏固定的一句。
我點了點頭,等粥下咽後說:“要,待會兒十二點,您今天就不用做午飯了。”
阿姨臉色卻沒因少做一頓飯而愉快,她說:“今天天氣不太好呢。”
我看了看落地窗外面,太陽的确還沒出來。
我笑笑,“陰天出門溜溜,比很多有太陽的天氣還舒服。”
“我怕你回來晚了會下雨,我今早看了天氣預報,說是下午大概率會下雨。”
我以為她是要提醒我打傘,于是我說:“那我出門揣一把傘,下雨了就趕緊打車回來。”
雖然我反感雨點,但那點反感不能阻止我今天出門的決心。
阿姨繼續說:“下雨多不安全?一下雨,路上哪哪兒都堵,還不安全。”
這是怎麽回事兒?保姆對該照顧的主人家,會表達關心,這我清楚,可以往下雨,甚至是下大雨回來,阿姨也只是叫我趕緊上路去泡個熱水澡,再下來喝碗熱姜湯。
但今天,我感到她的話是在溫和地勸阻我出門?
周致衡臨走前的吩咐?
我低下頭,不想直視她眼裏輕微的請求,每當我與別人發生些微分歧時,我總是下一步避開對視。
我低聲說:“可我想出去,我昨天就沒出去。”
她知道,分歧已經開始了,我在這棟房子裏,比她要有點地位優勢,因此退讓的也只能是她。
我聽見她無可如何的嘆氣聲,接着叮囑我還是要早點回來。
吃晚飯上樓,我坐在床沿上,腦子裏循環放着剛才發生的那點不愉快,我一下明白,也許不是周致衡臨走前的吩咐。
而是只有我和她的家裏,我萬一出門發生點什麽,她害怕擔責,作為居家保姆,她能做的就是把每一餐都不停地翻出新花樣,把家裏收拾得井井有條、纖塵不染,其他的什麽都不能受她控制。
周致衡在,我出門發生點什麽,那是周致衡允許的;周致衡不在,到時候随便扣點原因怪罪在她身上,她在這份工作上所有的功勞苦勞,都将一切清零,甚至跌至負數。
她怕因我而擔責,也怕過分地勸阻,讓我記恨上,之後跑到男主人面前去告刁狀。
我想在居家保姆這一職業裏,被男人豢養的女人該歸于最難伺候那類,而我不就是個被豢養的女人?
想到這,我又想到待會兒和李紳的見面,我不僅僅是被豢養的女人,還是不安分的女人。
我意識到了我的不安分,但還是沒有停止,我帶着一份愧怍的心情,繼續不安分。
在房間裏捱到十一點,我換衣服出門了。
出門時,我和阿姨都心照不宣地收拾好了心情,彼此微笑地道了再見。
“我會早點回來的。”
希望我的話,能讓她在我離開的這段時間裏,放下點心理負擔。
阿姨叮囑我,“路上注意安全。”
她也想把剛才那點小摩擦給勾銷掉吧?
打車到上次遇見李紳的大學城,我告訴他,會在之前我去過一次的那家咖啡廳等他。
他的回複效率快得像亮着屏,随時等我召喚。
在這個陰沉的天氣裏,李紳的熱烈,讓我全身湧上一股暖意。
難怪青春少女們,都享受來自男孩子們的火辣追求,被人或真心或假意地放在心上,時刻用行動向你證明,那感覺真不錯。
盡管李紳和我不是什麽追求者與被追求者的關系,可這不影響我感覺不錯。
由于是我臨時通知地點,所以我先到,但五分鐘後,我就看見了推門而入的李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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