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1/2)
出差
接下來兩天,他都陪我在城市裏當街溜子。
我能感到他內溢于外的快樂,而這份快樂源自我,而我卻喜憂參半,能給人帶來快樂的感覺不錯,那是證明我價值的一部分,而憂還是怕在出人意外的某個轉角碰上李紳。
城市比我想的更龐大,也可能是李紳比我想的更忙,他還是學生,看起來還是那種好大學的學生。
我看網友說過,有些好大學裏的好專業,忙起來日子比高三還忙,不像我,閑得不出門沐浴沐浴陽光,會沉底淪為牆角落裏一朵潮潤的蘑菇。
有周致衡陪伴的三天,終于在我的心驚肉跳下結束了。
他給予的陪伴沒話說,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別說電話,連信息都沒點開過一條,不像我和他在街上時見到的其他伴侶,男女中總有一方(男的居多)是行屍走肉,身體留給另一半,而神魂早已飄到九霄雲外。
有此在商場,一對情侶在争吵,我通過女方虛虛實實的控訴,大致聽明白了:女生興頭正好地試穿一件又一件衣服給男的看,而男的不知是審美趣味欠缺,還是這一趟純粹是不情不願被拉來的壯丁,反正每一件他都說好,這下女生不樂意了。
女生的思維很跳躍,從批評他的心不在焉、神游其外,到推測他正在尋找,或者已經找到了替補二號。
女生的整個指控過程一氣呵成,中間的過渡地段沒有半點生硬坎坷,絲滑如牛奶巧克力。
我在一旁聽得津津有味,邊聽邊想,我這個呆瓜腦袋要是什麽時候能練成這種邏輯思維能力,就算走出周致衡的家,也算有門謀生手藝了。
無論任何年代,能做到腦通嘴達的人,都不會缺口飯吃。
一旁的周致衡卻以為我只是單純愛看熱鬧。
他對我說:“難怪你那麽愛出來,每天走那麽多路,身體鍛煉了,還有熱鬧看,這應該比家裏電視上演的好看多了吧?”
我湊合地笑了笑,沒回答他這個問題,只是說了些很感激他心無旁骛陪盼我的場面話。
随後我又問他這幾天他的工作不忙嗎?之前他可是晚上八九點到家都算早了。
“怎麽?”他問我,“你已經開始厭煩了嗎?”
我聽出了他貌似玩笑,實則認真的語氣。
我再次厚臉地笑笑,說:“我只是覺得像你這樣的人時間都特別值錢,你陪我那麽長時間,我就像欠了你很多錢......”
話還沒說完,我閉上了嘴。
這是什麽蠢話?難道他不陪着我,我就沒花他錢嗎?我全身上下,連內|衣內|褲都是他給我置備的,欠別人錢五十萬和一百萬,本質上不就是上了戰場卻當逃兵,逃跑五十步和百步的區別嗎?
我的身體迅速升溫,臉蛋開始臊紅,原來欠別人錢是挺羞恥的一件事,歸根結底,我想還是我自尊心太重,要是我當把自己賣給他,那不就省事多了?
出賣自己的人是不需要自尊的,他們在出賣自己的同時,也把自尊打包賣了,一個人能做到把自尊豁出去受罪,那麽他全身其他地方則好受多了。
我的思維在我說錯一句話後,越滑越遠,我在抛棄自尊與否的這個話題上左右搖擺。
突然一股很大的勁從我的右手漫延至大腦,截停了我的大腦。
那股勁來自周致衡的左手,我擡頭和他對視,也許是相握的左右手,讓我連通了他的情感,而人的雙眼是情感的外在表達,我感受到他正在向我發散一種叫歉疚的情感。
他對我說:“你不能這麽想......你不欠我什麽......如果我和你這段關系非要用欠來定義,那也應該是我欠你更多......”
他欠我更多?!
我凝神看他,他的五官和賦予五官的神态,怎麽看都是一個不讓別人吃虧就算仁慈的精明生意人。
我不是沒有偷聽過他和別人在手機裏談話的內容,反而我經常做這樣做。
有時是在客廳裏,我眼睛盯着電視熒幕,耳朵卻全神貫注地放在他那裏;有時是在卧室,我假裝一門心思地看書,時不時還為了掩護我的偷聽随便翻兩頁。
但周致衡總把來電聲控制得很小,盡管我精力集中,但從未聽見過對方的聲音,可我能從周致衡的口氣話語裏,聽出他的專制專橫、寸土不讓說一不二。
這樣一個強硬的男人,會欠我這個一無所有、一窮二白的女人東西?還欠得很多?
我想我不如把他剛才說的話,當情人之間的挑逗調情來聽,還更合情合理。
雖然情人之間該有的名分,我們不清不楚,但該做的事,我和他都做得差不多了,頻率也還行,不算縱|欲的程度。
當我把他的話當調情來看,我也就能稍微應付自如了,我回敬他道:“照你這樣說,你欠我,我欠你的,我們兩個好像還分不開了。”
我調侃他,債務關系可比感情關系牢靠多了。
他被我的話逗笑了,說我這不經意間露出的幽默感,比刻意逗人取笑好玩多了。
氣氛就在我的聲東擊西下逐漸好轉,我情願和他就這樣打情罵俏、插科打诨,也不願鄭重其事地把彼此內心最深處的感情攤開來說。
我想那種剖心置腹的坦白和坦誠,場面得有多血淋淋?
以我目前對他的了解和探索,還是點到為止,對我比較好。
第三天晚上,我近乎茍延殘喘地躺在床上,渾身的痙|攣把我折磨得不成人樣。
他一邊平息我身體的劇烈顫抖,一邊貼着我耳根子說話,他說明天他要出差一周,問我願不願意和他一起去。
我搖頭拒絕了。
他說他就知道我會拒絕。
我算是看明白了,他知道我會拒絕,所以後面一周他該向我讨要的賬,我今晚得一次性付清,可不能拖到一周後他回來再付,因為到那時候,該是一個新周期的開始,真要新帳舊帳一起清算,我吃喝拉撒都只能在這張床上解決了。
他把我抱起來,帶我到浴室裏清理,手指沾着這沐浴露,一下又一下地在我身上打旋出泡。
我說我自己可以,讓他去把髒得不像話的床單換了。
大半夜的,他卻和我開起玩笑來,他說繼續留在這裏幫我洗澡,床單去叫阿姨來換。
我看着他不知羞恥的一張臉,猛對着他臉潑了一灘水。
他甩了甩臉上的水,把手按在我後腦勺上,吻了吻我的頭就出去換床單了。
等今晚折騰完入睡,已經快淩晨四點了。
翌日我睡得像個死人,只是意識朦胧中,感到一個柔軟的吻貼在我額頭上,以及一只手輕柔地觸碰我的臉,他的動作搭配着唇語般模糊的幾句話。
大概是讓我乖乖在家等他,他盡量早點把事處理完,提前回來看我。
哦,對了,他好像還說會給我帶禮物回來。
等我醒來時,已經是下午五點了。
我步履蹒跚地走到衛生間,昨天還乾淨的一根脖子,現在簡直不能看。
洗了把臉,我又顫巍巍地走到衣櫃,從裏面拿出條絲巾圍上,怎麽看怎麽怪,外面是三十一二度的天氣,弄條絲巾挂脖子上,是想要把自己捂出痱子嗎?
可不挂成什麽話?
別說出門我這根脖子能黏住多少目光,就光在家和阿姨碰面,我都吃不消。
我的自尊心和羞恥心還是太重,我還是沒辦法豁出自尊、豁出廉恥,讓它們去替我的其他部位受罪。
我靈機一動,想到梳妝櫃裏他為我置辦的各類美妝産品,我從沒動過,今天我可以讓它們見見天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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