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紳(1/2)
李紳
“你今晚看起來胃口很好。”在我吃完第二碗飯後他對我說道。
他剛說完,我就放下伸出去要夾菜的筷子。
他笑着搖了搖頭,夾了一筷子菜放進我碗裏,“我不是不要你吃飯的意思。”
我順從地把他夾給我的菜吃掉,他繼續道:“我只是以為來接你的時候,你說不太好,我還想你今晚該沒胃口了。”
“那如果我沒胃口的話,你會怎麽辦?”
要是換成今天以前,我是不會讓自己問出這句話的,我和他的關系距離平等還差很遠,如果問出來,會讓我感到自取其辱。
可今天有了李醫生的鼓勵,我允許我自己放肆一點點。
他帶點輕佻地對我笑,“那我會哄你多吃一點。”
羞澀沿着我的臉頰迅速攀爬上耳根,我窘迫無比,原來一個人稍稍對我好些,我會如此坐立難安。
為什麽?
是我感受過的善意太少?還是僅僅因為這點善意的施予者是他?
“有點熱嗎?吃完了休息下去洗個澡吧。”他看破了我的窘态,卻沒有拆穿。
我對他心生感激的同時,也領教了他的厲害之處,他對我好像一直都張弛有度,輕易幾句話就能使我的羞澀暴露,卻不會再進一步,讓我感到難堪。
我點點頭,他說他還要到書房去處理一些工作,我們待會兒見。
我到花園裏去給花草修剪了些枝條,這也是我來到這個家後的娛樂活動之一。
這些花都是我剛住進來時,他讓人送來的,每一盆都在遇上我之前被人照料得很好。
我喜歡在陽光充沛時坐這兒曬太陽,微燙的陽光灑在每一朵花上,熱度像要把它們烘熟,微燙濃烈香氣噴薄出來,仿佛能将人熏醉。
打理完它們後,我上二樓洗澡,盡管我到這裏的每一晚,都是在他房間裏度過的,但我還是會在自己房間裏洗澡換衣服。
我在頭頂花灑下沖洗我的身體,過去我從不打量它,但自從我發現他的目光和手指會在上面流連、撫|弄時,我便會在它裸|露時順帶關注下。
我的下腹部有道不算太顯眼的疤痕,它比周遭的皮膚更粉嫩些,很像是剝腹産留下的傷痕,可我怎麽可能生過孩子?
有次他在吻我這條疤時,我問他知道它怎麽來的嗎?
他給我的答複是,我生過一場大病,肚子裏長了東西,需要動手術拿出來。
可肚子動手術,會影響腦子嗎?
這是按老話說的,牽一發而動全身?還是我這個人體質較其他同類要特殊點兒?倒黴點兒?
我繼續問他,那我什麽也記不得了,也是受那場病影響嗎?
他很久沒說話,氛圍由松弛迅速收緊,我在他的沉默中屏住呼吸,然後他說只要我還努力活着就好。
那一晚,我和他入睡時,他摟得我很緊,我很不舒服,卻又不想抗拒這個緊到近乎窒息的擁抱。
第二天我醒來時,他已經離開,搞得我還失落了好一陣。
把擦乾身體,我裹着浴巾躺在床上,不知下一步該怎麽辦。
我越是在乎他,越是扭捏。
待會兒要直接進他的房間?可這樣會不會顯得我太主動,缺點矜持?可如果不主動,每次都等他來找我,我是否又太不識趣?
這段關系,我是如此被動、進退兩難。
我還在床上胡思亂想,他已打開了房間門,我向門口望去,他走過來拉起我說,頭發不吹乾會生病的。
我說我真是越來越笨了。
他讓我在床沿邊坐好,站着幫我吹乾頭發後,對我說:“你床都被剛才頭發上的水弄濕|了,今晚是睡不了了。”
他找的借口多好?好到讓我找不出點纰漏。
他永遠這麽游刃有餘,盡管我和他都知道,從我來這裏的第一天起,我晚上就沒在我房間的床上睡過。
今晚,我和他興致都出奇地好,他幾乎是在讨好地作弄我了,而我還得分分心,讓自己可別在歡愉和快|感面前,表現得太過頭、太放蕩。
我攥緊床單,咬住嘴唇,憋氣似的不讓自己發出聲。
他卻把我的手放到他的背上,他問我:“你想憋死自己嗎?如果就這樣死了那多丢人。”
我還是咬緊牙關搖頭。
他見我不配合,動作變得更刁鑽了,他說我這樣會讓他感到難辦,我也得出出聲,他才好知道下一步該怎麽做。
做到最後,我的表現終于勉強讓他滿意了。
到後面我已意識模糊,只感到有溫熱的水輕輕拂拭着我,nian膩的身體頓感清爽,困意很快霸占了意識,我如來這裏後的每一晚般,在他的懷抱裏入睡。
今天天氣很好,穿件薄襯衫就能出門,我随便坐上一輛公交,任由它把我帶到不知名的街道區。
在這個衛星導航如此發達的年代,除非是你存心想走丢,不然總會找到回家的路。
我在一個大學城站區下車,周圍全是成群結隊的學生們,我今天這身打扮能讓自己完全融入他們,我突然喜歡上這種感覺。
走進他們的集體,我就不像是個異類,即便只從表面上看。
我随便進一家人很多的咖啡廳,四周充斥着他們這年紀該讨論的話題:某某教師很嚴格,上他(她)的課缺席被發現了,就等着來年重修吧;哪項活動競賽對保研有幫助;今年的獎學金申請難度比往年增加了;誰誰誰已經考上了某座高校的研究生;班上哪位同學又拿到了很好的入職通知......
我用買杯咖啡的錢,就能換一個熱鬧的下午。
我感到自己的社會化程度是如此之低,他們說的每句話,我都只能理解表層,當我想要更進一步的理解時,我的頭便會痛起來。
真糟糕,我想我是完全離不開他了,他哪天不要我了,我就完蛋了,我會連那棟偏遠的鄉間別墅都回不去。
也許我會像街上随便一條流浪狗般,渴求地向每個路過我的行人搖尾乞憐,只為獲得一個不受風水雨淋、填飽肚子的一席之地。
我的心情急轉直下,甚至從這杯咖啡裏品出苦味,明明喝第一口時還覺得味不錯。
走出咖啡館後,我決定跟着導航走回去,我需要一段長時間的步行把腦子清空,他那麽聰明,我就算不發一言,也能被他看破心思。
沒人會願意花時間、精力、金錢長久供養一個毫無價值的人,如果這個人還長期揣度猜疑,只會更快耗盡他的耐心。
我一路思緒繁雜地走,忘記躲避行人,面對面和一個人撞上。
我本能地向他道歉,“對不起。”
他笑了笑,說:“沒關系,不過我也有錯,我戴着耳機沒注意。”
說完,我發現他看我,看得有點過分認真了。
我不喜歡這樣被人看,正要離開,他突然拽住我的手臂,“你是寧夏?!”
我從他的詢問中聽出了肯定的意思。
這個人認識我,可我明明不認識他啊?所以他屬于我的過去?
假如他屬于我的過去,他見到我表現如此激動,他在我過去的生活中,又扮演着一個怎樣的角色?
我快速收攏思緒,沒否認也沒承認“寧夏”是我。
這個連我自己都不熟悉的名字,我只當是他強加給我的,是他想在這個陌生的我身上,去找一個叫“寧夏”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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