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需要我的人?”(1/2)
“你是需要我的人?”
三輛黑色商務車組成的小車隊開過鬧市區後,進入了一片安靜的住宅區。
這是一片處于鬧市中的別墅區,每一棟之間的間隔都拉得足夠開,只要住的人願意,他們就可以實現老子在《道德經》中期望的的理想社會:雞犬之聲相聞,老死不相往來。
車隊開進最裏面的那棟,保镖為我拉開車門,我看着又高又厚的大門,門打開,厚度有保镖整個人側面的寬度。
安全性如此高的大門,裏面住的是一個很怕危險的人?
上車前左右挾持我的兩個保镖,進門後,陣型改變了,他們一前一後,我仍舊夾在中間。
一個領着我走前路,另一個再斷了我的後路。
走完一條綠蔭蔽日的小道,我眼前就出現一棟絢麗奪目的建築。
它所用的都是雕刻過的染色玻璃,我想如果置身室內,在陽光的照射下,缤紛的光芒會以某種盛大的方式穿透黑暗,很有救贖意味。
突然,我喜歡上了這棟建築,即便我走進去得到的不會是救贖,而是毀滅。
我呆呆地看了好半天,直到身後的保镖輕聲催促我,讓我“請進”時,才将我的思緒打斷。
我跟着走進去,房子的一樓沒有人,上了二樓,兩側都是房間,過道就稍顯灰暗陰森了。
保镖為我推開其中一間後,關門退了出去。
剛從陰暗中走出的我很不适應突如其來的光線,我擡手護住雙眼,在手指的縫隙中緩緩睜眼适應。
一個人映入我的眼眶。
那麽強烈的光線下,他卻屹然不動,這樣一副堅定不移的樣子,讓我聯想到西方教堂裏巍峨肅穆的雕塑。
他就是住在這裏的人嗎?
可他完全不像一個怕死到需要厚厚一重門來保護的人。
我放下了手,和他對視,他太強的氣場讓我好不容易停止的顫抖再次發作。
我想後退,可身後那扇門在我進來後,就被退出的保镖們關上。
他們肯定會在門外守住的。
我永遠沒有退路。
他正朝我走來,他的臉在我的視野裏越來越清晰,我的顫抖随着他的走進而更加劇烈。
我不自覺地後退,可他向我走來的速度遠大于我的後退。
走到離我不到一步的距離時,他停下了,上半身前傾靠近我,我聞到他身上乾淨清爽的皂感氣味。
我鼓起勇氣打量他的臉,很英俊的一張臉,這樣一個衣冠禽獸,走在外面,會讓多少人情不自禁落入圈套?
很近的距離,近到足夠我看清在他的瞳孔裏的我是怎樣的膽怯。
他在端詳我,而我在他的瞳孔裏端詳我自己。
好一會兒,他終于把我看夠了,把上半身收了回去,向我伸出一只手。
這是要和我握手的意思?
獵人與獵物的初次見面,需要這種程度的禮貌嗎?
好像我和他握了手,他之後對我的掠奪就變得合乎正義程序了似的。
毫不意外,我打開了他的手,如果作為獵物,我的最終下場是讓他在手術臺撕得七零八碎,那我這點微不足道的反抗,至少會讓我的尊嚴不至于失去得太徹底。
打開他的手後,我做好了準備,是一個耳光?還是用盡全力的一腳?
我的身體緊繃着,所有力量都用于防禦他接下來的打擊。
我閉上眼睛等待,讓我意外的是,什麽也沒有發生。
我睜開眼,迎上的視線無比平靜,微微上揚的嘴角甚至帶着點縱容意味,好像他預料到了我會這樣做。
他這是原諒我了?還是獵物那點無足輕重的抵抗,反而讓他感到更有意思?
就像養寵物的人,被寵物小爪小撓後,倒會更愛它們,更想要作弄他們。
“你好,寧夏。”
這是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這次他沒有再向我伸出手。
“你是誰啊?”我反問他。
我對他的回答沒有任何期待,他說他是誰我都不會認識,我的腦子裏沒有留下任何一個人的名字,連我自己的姓名,我也時常忘記。
他又笑了下,人無語到極致,或者對一個人沒招了後會展現的笑。
“你覺得我是誰?”他反問我。
我覺得?他竟然問我覺得?他不會無聊到希望從我的嘴裏聽到什麽好話吧?
一個把我關到荒山野嶺,讓我腦子比嬰兒還無知的人,能是什麽好人?當然是一個邪惡的人。
我沒有說話。
他又問我:“在你心裏,我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這次他表情變得認真了。
在他近乎逼視的目光下,我懦弱得不敢說出心裏話,我聽到我心髒跳動過度的聲音,我忽然想到他說不定需要的就是這樣一顆強勁有力的心髒。
我脫口而出:“你是需要我的人?”
等我蠢話說出口,我才意識到我這話說得有多暧昧。
我的回答再次得到了他的笑容,這次他的笑,連整齊潔白的牙齒都露了出來,看來我不自覺地回答,反倒博得了他歡心。
他抓了抓頭發,原本固定得很齊整的頭發淩亂了幾分,我感到這樣的他似乎更親切近人了些。
他望着我,很複雜的眼神。
等等,我和他如此簡單明了的利用與被利用的關系,用得着用這種複雜眼神?
他對我說:“你說對了,我就是需要你。”
這人真是一個好獵手,在他的引導下,原本緊繃的氣氛一下變得色迷迷了,一場不平等的器官交易,乍一看還以為我成了他的地下情人。
他再次向我伸出手,他說:“我很需要你,我也想變成你需要的人。”
看我遲遲沒伸出手,他又加了句“可以嗎?”
明明是懇求的話,後面三個字添上去,聽起來就像威脅了。
而我屈服于了他的威脅。
我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我默數着,一秒鐘過後我就要撤出我的右手,但他卻沒如我的願,他把我的手握了很久。
來到這裏三個月後,又到了我半年一次的體檢。
三個月,夠我在他那裏得到一點信任,昨晚他告訴我今早會有人帶我去醫院,我問他我自己去可以嗎?
他說如果我想,當然。
今天雨下得很大,沒緣由的,我就是對雨帶着莫名的敵意。
每到下雨天,我總會感到一點似有若無的腐臭,裹挾着潮濕黴爛的氣味向我鼻腔襲來,再灌入我的大腦,我的大腦會被這種令人作嘔的氣味狠狠刺激,這時我一天的心情和食欲都會敗壞掉。
他好像曉得我這點毛病,于是我就算一整天不進食,他也不會說什麽,只會為我遞上一杯溫檸檬水。
司機剛把車停到醫院的地下停車場時,他電話就追來了。
“到了嗎?”他問。
“在地下停車場。”我答。
“在一層嗎?如果是,進了停車場往右走,最裏面那個電梯人會少很多。”
我按照他的指示向那個電梯走去,順利無阻地到了我要去的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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