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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需要我的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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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打開,正對着一條兩邊封閉的走廊,走過去是連接的另一棟樓,沒有窗戶,隔絕了雨的聲音和氣味,我好過了不少。

出電梯往右,早有護士等在那裏,帶我去了體檢室。

我這次的體檢精簡了許多,只用一個下午就可以完成,我不再有像以往那樣,被人當做試驗品來解剖的感覺。

體檢完畢,我在休息室拿了本書安靜地等待結果。

體檢的參數,大部分會很快有結果,我要在這些結果出來後,再去診療室和醫生交談。

一個小時後,護士小姐告訴我可以進去了。

這個醫生姓李,人很和藹,一看就是那種從出生,父母就致力于将她往這條路上培養的,不像半路出家的“刀疤王五”。

“請坐,寧夏小姐。”真誠的笑容在她臉上浮現。

“你好。”我向她問好。

她沒有一開頭就向我解釋那些我看不懂的參數,而是詢問我的心情。

她的笑容忽然讓我有了傾訴欲,我告訴她,我的心情不算好,因為這該死的雨天。

她問我可以告訴她原因嗎?

我搖了搖頭,我是最麻煩的病人,只有情緒的表現,缺乏情緒的緣由。

“那周致衡先生知道嗎?”

周致衡,就是和我同居那個男人的名字。

很奇怪,無論是我的名字還是他的名字,從別人嘴裏叫出來,都會讓我一陣的恍惚陌生,因為我既不熟悉自己,也不熟悉他。

我好像從來沒有叫過他的名字,需要和他說話的時候,我對他的稱呼都是“你”,他也同樣。

極少數情況下他會叫我“寧夏”,每當他這樣叫我時,我都感覺他是在叫另一個人,仿佛這個人沉睡在我的軀殼裏,他想要喚醒她。

我說他應該是知道的。

李醫生說那看來他很在意我呢。

我心想,我可是對他有用的人,他當然會在意,我曾在一本書裏看過,最影響人身體健康的因素是“心情”,很多人卻把它排在“基因”“飲食”“日常生活習慣”之後。

我還在一本書裏看過,長期保持心情愉悅的畜類,肉質會更美味,更富有嚼勁。

所以一些擁有私人養殖場的富豪,他們的肉食來源,是一批有專人伺候,每天都無比快樂的牲畜。

快樂一輩子,然後在最後意識失去的一瞬,才發現自己生命的全部意義,這算悲慘?還是慶幸?

我說不準。

但我認為它們比我幸運,因為我的生活,總被一股淡淡的悲傷萦繞,好幾次我望着陽光燦爛的窗外,眼淚卻不自覺地落了下來。

還是他發現的,我像被抓包了似的窘迫,語無倫次地告訴他,我不知道這情況是為什麽,但他只是無言地幫我擦掉眼淚。

李醫生告訴我,我這次的體檢參數不算好,但說不上壞。

“還能挽救嗎?”我問她。

她笑道:“看來寧夏小姐很在意自己的健康呢,這是一件好事,生命只有一次,我們每個人都應該愛護它。”

我搖了搖頭,不是這意思,我不是愛護我自己。

我只是覺得,我是他的一件玩意兒,一件日趨損壞的玩意兒,下場無非兩種:反正都會壞,不如過度地盡興使用它(是的,他會使用我);或者乾脆直接報廢掉,我不認為他會缺我這麽一個玩意兒。

“寧夏小姐?”李醫生打斷我的胡思亂想。

“對不起。”我向她道歉,我剛才沒有接住她向我釋放的善意。

讓別人的好心掉落在地,是一件非常無禮的事。

“沒有關系。”她微笑道。

也許是在我看來,真心希望我好的人太少了,一旦發現這種人,我就非常努力想抓住,我有些急切地向她解釋:“我只是害怕我變得不健康,就沒有用了。”

“沒有用?”

我點了點頭。

這次她莫名其妙了,她想了會兒,問我:“是周致衡先生這樣說的嗎?”

我搖了搖頭,說:“他是這樣想的。”

像他這樣的人,如果心裏想什麽全講給你聽,那就顯得他檔次太低了,像他們這樣的權貴,好像心思全讓別人來猜更有格調些。

猜對了,是你領悟上心;猜錯了,他們可不負責。

李醫生擡了擡眼鏡,好奇道:“他是對你做了什麽不好的事嗎?會讓你這樣想他?”

不好的事?

如果不提他把我當牲畜,或寵物來圈養的事,我還真找不到他出錯的地方。

突然,我想到了一件事,我和他有關的那種事,頻率不算高,感覺也不算壞。

在醫者面前想到這種事,這讓我臉紅地低下了頭。

我和他第一次做這種事時,他的技巧和愛|撫很熟練,我這個生手不知不覺就被他引誘了,可等我真正和他契合時,我卻感到自己反而不像個生手了,至少我的反應不像。

我以為他會在看到我的反應後,對我嗤之以鼻,認為我輕浮無恥,在到處都是眼線的別墅,也能做熟這種事。

可我沒有在他的臉上看到任何嘲諷的神色,反倒在我意識模糊時,好像聽見他說,“你以前就是這樣。”

這是真的?還是出自我的幻想?

如果是真的,我和他以前就如此親密地接觸過,那我為什麽會忘記他?或者不是我忘了,是他讓我忘了?

如果是幻想,我對他的感情已經産生到需要自我幻想、自我美化的階段了?我已開始近乎病态地渴望他了嗎?

我再次沒有禮貌地未給予李醫生回應,而她也再次包容了我。

她說:“也許你可以對他提一些小小的要求,相信我,周致衡先生并不是一個壞人,我相信他比你想的要更好。”

不是一個壞人?好人會将我軟禁在一個地方如此之久嗎?久到我在那裏不知年月日。

“比如?”我向她取經,什麽程度的要求才算是小小的要求。

“比如讓他一會兒結束後到停車場來接你回家,你不是很讨厭雨天嗎?和一個人一起度過讨厭的天氣,心情說不定會好些呢?”

最後,在她鼓勵的眼神下,我離開了診療室。

電梯裏的紅色數字下降迅速,我的手指按在他的電話號碼上,卻沒有撥通的勇氣,盡管他是我通訊錄裏唯一的聯系人。

我有些喪氣地走出電梯,卻在這時接到了他的電話。

“今天怎麽樣。”他問我。

“不太好。”

回答說出口,我驚訝于我告訴了他我的心裏話。

“為什麽?”他問我。

我要怎麽回答?因為我沒有讓你來接我回家的勇氣?

我沉默了,我好像學不會撒謊,當我能回答一個問題時,我會說實話,不能回答時,我就不說話。

我在電話裏聽見他無奈的笑聲,他說:“你想要我來接你嗎?”

這次我誠實又羞澀地“嗯”了一聲。

他說:“那你擡起頭。”

我擡起頭,看見正對電梯口的一輛黑色轎車亮了燈,而他就坐在車裏向我招手。

我的步子是從未有過的輕快,我拉開車門坐進去,他揉了揉我的頭,對我說:“今天辛苦你了。”

我沒有告訴他,今天是我過去以來最開心的一天,或者說是我感到最接近幸福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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