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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凜追思,雙姝同陵受供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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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凜追思,雙姝同陵受供奉

北凜的春天來得晚,去得也快。暮春時節最後一場沙暴過後,天邊露出了久違的澄澈藍穹,陽光暖融融地灑在皇陵新封的黃土之上,将那些尚未完全乾透的泥土曬得微微發白。工匠們正在抓緊修繕陵寝的甬道,鑿石聲叮叮當當響了半月有餘,終于在這日清晨徹底安靜下來。

沈疏湄和沈疏湘合葬的陵寝位于北凜皇陵東側,背靠蒼茫陰山,面朝一望無際的草原。可汗親自選了這塊地,說沈疏湄生前最愛站在宮城最高的望樓上朝南望,說那裏能看到大綏的方向。如今将她葬在東側,正對着東南方的大綏故土,讓她死後也能日日望着家鄉的方向。

合葬儀式那日,北凜上下素缟。可汗率文武百官親臨皇陵,将沈疏湄的王後冊寶與沈疏湘的寧安公主金印一并供奉于陵前。祭臺之上香煙缭繞,供品豐盛,兩排北凜武士手持長戟肅立甬道兩側,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可汗親自執香,在兩位公主的靈位前深深叩首,起身時這位戎馬半生的硬漢眼眶泛紅,聲音嘶啞地說了句:你倆好好作伴,北凜子民永遠記着你們。

沈疏湄的功績北凜上下有目共睹。十五年前她初到北凜時,還是個連馬都不會騎的嬌弱公主,說話細聲細氣,風沙一吹就咳嗽不止。可汗起初只當她是大綏送來的一件精美瓷器,擺在那裏好看便罷。可沈疏湄用一年時間學會了騎射,用三年時間走遍了北凜七部三十六寨,用五年時間讓那些桀骜不馴的部落首領心甘情願奉她為草原上的月亮。

她調解部族糾紛,教牧民改良畜牧之法,興辦學堂讓北凜孩童識文斷字,更在連年災荒時傾盡私庫銀兩購糧赈濟災民。北凜的牧民不懂大綏宮裏的彎彎繞繞,他們只知道這位從南方來的公主娘娘會在風雪天親自給凍傷的羊羔裹氈子,會記得每個部落老者的生辰,會在族人打架時騎馬沖進人群中間,用那雙從沒握過刀的手硬生生分開兩撥紅了眼的漢子。

打架能打出糧食來嗎?沈疏湄當時站在兩撥人中間,臉凍得通紅,聲音卻穩穩當當,要打先打我,打完了再談赈災的事。

沒人敢動她。誰都知道這位公主是可汗的心頭肉,動了她就等于跟整個北凜王庭作對。兩撥人面面相觑,最後在沈疏湄那雙沉靜的眼睛注視下各自散去。後來那場争端被沈疏湄用一碗奶茶一席談話化解于無形,從此草原上的月亮名聲愈發響徹各部,牧民們提起永安公主,眼裏都是真真切切的敬重和親近。

沈疏湘來北凜後的功績雖不及長姐顯赫,卻也深得人心。她心思缜密,善于周旋,在沈疏湄忙于政事時替她打理宮中瑣務,更在沈疏湄病重期間代她處理了許多外務。北凜貴族命婦們記得這位寧安公主如何在宴席上溫聲細語地化解各部落貴女間的龃龉,記得她如何在寒冬臘月帶着宮人縫制棉衣分發給窮苦牧民的孩子。她做這些事從不張揚,安安靜靜的像一朵不起眼卻始終散發幽香的花。

如今這朵花也凋零了,追随她長姐的腳步開在了另一個世界。

可汗下旨全國辍朝三月,舉國素缟。這在大綏歷史上不算罕見,可在北凜卻是頭一遭。草原民族向來豁達,生死看得淡,從不曾為一個異鄉女子如此隆重地舉哀。可這一次沒有一個人有異議。牧民們自發在帳篷外挂上白布條,孩子們在手腕上系了白繩,連最偏遠部落裏的老人都顫巍巍拄着拐杖走到高處,朝着皇陵方向磕了三個頭。

月亮娘娘走了,一個老牧民抹着眼淚對部落裏的年輕人說,她把能給的都給了咱們,自己什麽都沒帶走。往後咱北凜人得記着,每年這時候都要去給她上炷香。不能讓她在那邊孤單了。

小公主念安被徐嬷嬷抱在懷裏參加了合葬儀式。三歲的女娃娃穿着小小的白色孝服,頭上簪了一朵素白的絹花,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四處張望。可汗将一枚玉佩挂在她脖子上,玉佩通體溫潤,刻着平安二字,是沈疏湄生前貼身佩戴之物。

念安,可汗蹲下身,粗糙的大手輕輕撫過女娃娃柔軟的發頂,記住你母後的樣子,記住她為咱們做的一切。長大了你也要像她一樣,做草原上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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