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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畔訣別,青衫殉念赴初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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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畔訣別,青衫殉念赴初見

大綏的暮春比北凜來得更早一些。京城城郊的那片湖水已泛起了粼粼波光,岸邊垂柳抽出新綠,細長的枝條拂過水面,蕩開一圈又一圈柔和的漣漪。湖畔的草地上開滿了細碎的野花,白的黃的紫的,星星點點鋪了滿地,風一吹便輕輕搖晃,像是大地在微微呼吸。

謝聿珩在黃昏時分抵達了這片湖畔。他沒有帶随從,獨自一人騎馬出城,馬鞭握在手中卻幾乎不曾揮動,任由那匹老馬沿着熟悉的路徑緩步前行。進城的百姓與他擦肩而過,有人認出他來,驚訝地駐足回望,卻見他面色蒼白如紙,目光直直地望着前方,仿佛這世間一切喧嚷都入不了他的眼。

馬蹄踏過青石小路,在湖邊一棵老柳樹下停住。謝聿珩翻身下馬,動作遲緩而僵硬,像是四肢百骸都被什麽東西凍住了。他将馬缰随意系在柳枝上,便走到水邊那塊他最熟悉的大青石旁,緩緩坐了下來。

二十多年前,他就是在這裏第一次見到沈疏湄的。

那日也是暮春,也是這樣的黃昏。他剛從國子監下學,騎馬路過這片湖,遠遠便看見一個少女蹲在水邊,不知在做什麽。走近了才發現,她正小心翼翼地用一根樹枝去夠水面上飄着的一朵蓮花,那花也不知怎麽從湖心被風吹到了岸邊,她夠得專注又認真,鬓角碎發被風吹散了也渾然不覺。

湄湄,他記得自己勒住馬,忍不住開口,那花是深水蓮,夠不着的。若是喜歡,我替你折一枝近處的。

少女回過頭來,他便撞進了一雙澄澈如湖水的眼睛裏。十五歲的沈疏湄穿着鵝黃色的春衫,鬓邊簪了一朵小小的,回眸時日光落在她側臉上,在她頰邊鍍了一層薄薄的金色。她眨了眨眼,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彎彎,像是春風裏忽然綻開了一樹梨花。

多謝珩哥哥好意,她說,聲音清淩淩的像山澗泉水,不過我不是想折花,我只是怕它飄遠了孤單,想把它推回去。

那一瞬間謝聿珩覺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望着少女認真地将那朵蓮花一點點撥回湖心的方向,望着她站起身時裙擺沾了泥也不在意,望着她沖他揮了揮手轉身跑遠,鵝黃色的身影消失在柳蔭深處,只留下一陣淡淡的花香。

他以為來日方長。他以為等他仕途再穩一些,等她年紀再長一些,他總有機會靠近她,讓她知道這世間有一個人願意替她擋風遮雨,願意陪她看一輩子的暮春梨花。可他等來的是一紙和親诏書。

那日他在宮門外站了整整一夜,望着疏湄殿的方向,燈火亮了又滅,滅了又亮。

十六年,他守着這座城,守着她不惜遠嫁也要保全的江山社稷。他入閣拜相,整頓吏治,推行新政,将大綏治理得海晏河清。朝中無人知曉謝首輔為何年過而立仍不娶妻,只道他醉心政務無心兒女情長。唯有他自己清楚,他的心早在十五年前那個暮春的黃昏裏,就跟着那個撥弄蓮花的少女一起去了塞外。

如今山河已定,萬民安寧,他的使命完成了。可那個拼盡全力換來這一切的姑娘,永遠留在了塞外的風沙裏。

喪報是一年前的午間送到的。謝聿珩正在內閣批閱奏章,一封來自北凜的公文混在尋常文書當中,封緘上蓋着北凜可汗的印玺。他拆開時甚至沒有多想,北凜與大綏常有公文往來,多半是尋常事務。可當他展開信函,目光掃過永安公主沈疏湄薨逝幾個字時,手中茶盞驟然墜地,青瓷碎裂的聲音驚得滿閣官員都擡頭望來。

謝聿珩坐在那裏,渾身血液仿佛被瞬間抽空了。他低頭看着那封信,每個字都認得,可連在一起卻像是看不懂了。什麽叫做薨逝?什麽叫做病故?沈疏湄怎麽會死?她明明答應過他要好好的,她寫信來總說北凜的風光好,說可汗待她敬重,說她會努力活着等到大綏強盛的那一天。她怎麽能食言呢?

大人?有同僚試探着喚他。

謝聿珩緩緩擡起頭,面色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他将那封信折好,妥帖地收入懷中,然後站起身來,朝天子所在的宣政殿走去。一路上他走得很穩,步伐甚至比平日更從容,只是那雙眼睛裏再沒有了光,空洞得像兩口枯井。

朝堂之上,他當衆遞上辭呈。天子驚愕,群臣嘩然,紛紛勸他收回成命。謝聿珩只是俯身長揖,聲音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臣身染沉疴,心力交瘁,再難輔佐聖上。懇請陛下準臣歸鄉養病,從此不問朝堂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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