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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凜歲月一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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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凜歲月一晃

北凜歲月一晃,十年匆匆而過。

當年十五歲遠赴蠻荒的大綏嫡公主,已然二十五歲。

十年異鄉風霜,磨去了少女眼底最後一絲天真爛漫,卻磨不滅她骨子裏的溫柔悲憫與山河風骨。

這十年,因沈疏湄的存在,北凜與大綏邊境無半分狼煙,無一次紛争。

她以一己之力,柔化北凜蠻性,推廣農耕、醫術、文教,安撫流民、減免苛稅、調和部落紛争。

曾經荒蕪暴戾的北凜大地,漸漸有了煙火、有了安穩、有了生息。

北凜可汗敬她、惜她、畏她。北凜百姓愛她、念她、敬她如神明。

她的身影出現在哪裏,哪裏便有圍繞跪拜的身影。她走過草原,牧人們會遠遠地揮帽致意;她踏入氈帳,孩子們會捧出最好的奶酪端到她面前。她的名字疏湄被北凜人用自己語言的發音變作了蘇梅,意為草原上的星光。

所有人都說,王後是天神賜給北凜的福星。

可沒人知道,這十年裏沈疏湄每夜需要燃着安神香才能入眠。沒人知道,她的咳疾每年入冬都要發作一回,有時咳得整夜無法平躺,只能靠着軟枕坐着,等天亮。沒人知道,她月事來時常疼得冷汗涔涔,卻依然端坐在議事廳裏,神色如常地與頭人們談論糧草調度。

她把所有的虛弱、所有的疼痛、所有對故土的思念,都藏進了一層又一層的端莊從容裏。

沈疏湘知道。

這十年來,她日日夜夜陪在姐姐身側,看着她強撐體面、隐忍病痛,夜夜心疼落淚,卻只能寸步不離、悉心照料,替她擋盡瑣碎風霜。她學會熬藥、學會推拿、學會在姐姐咳得喘不上氣時輕輕拍她的背。她甚至學會了辨認姐姐唇色的變化——略微泛白是勞累過度,泛青是舊疾發作,泛紫便是連日的咳喘耗盡了氣力。

有一回深夜,沈疏湄咳得實在厲害,捂着嘴帕子蜷在榻上,肩胛骨在薄薄的寝衣下聳成嶙峋的峰。沈疏湘端着熱水進來,看見姐姐這副模樣,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姐姐,她跪在榻邊,聲音發顫,你到底還要撐到什麽時候?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身子,擱在大綏,禦醫早就讓你卧床靜養了!

沈疏湄咳了一陣才緩過來,将帕子藏在枕下不讓妹妹看見,擡起泛紅的眼睛笑了笑:這裏是大綏嗎?

沈疏湘被這句話噎得說不出話來。

疏湘,沈疏湄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妹妹的臉,擦去她臉上的淚,我既做了北凜的王後,就有我該擔的責任。這十年平安是我拿命換來的,我不能讓它在我手裏折了。

沈疏湘撲進她懷裏,放聲大哭。她哭得像個孩子,肩膀一聳一聳的,把這麽多年的心疼、擔憂、委屈全都哭了出來。

沈疏湄抱着妹妹,一下一下輕撫她的發頂,沒有說話。她聽着帳外的風聲,覺得這北地的風似乎比十年前更凜冽了些。

那晚過後,沈疏湘再也沒有在姐姐面前掉過眼淚。她把所有的心疼都化作了更細致的照料——每日盯着姐姐喝藥、用膳,天冷時早早備好湯婆子,議事太久便借口有急務把姐姐拉出帳外透透氣。她變得比從前更沉穩、更周全,像一堵柔軟的牆,将姐姐與外界的風霜隔開。

北凜王庭上下都看到了側妃的細心,也看到了王後與側妃之間的情誼。頭人們的女眷常在私下議論:王後和側妃,真像是長在一根藤上的兩朵花。

阿史那牧也看到了。

他看着沈疏湄一日比一日消瘦的面容,看着她在議事廳裏偶爾掩口輕咳又迅速恢複常态的舉止,心裏漸漸泛起了隐約的不安。有一回他單獨召見太醫,問王後的身子到底如何。

巫醫跪在地上,躊躇良久才開口:可汗,王後殿下……底子虧得太厲害了。這十年的風霜勞苦,加上心緒郁結、思慮過重,心肺脾腎都有不同程度的損傷。若不好生調養,恐怕……

恐怕什麽?阿史那牧的聲音沉下來。

巫醫伏低了身子:恐怕再難補回來了。

阿史那牧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攥着案上的羊皮地圖,指節泛白。太醫跪在地上不敢擡頭,只聽見可汗的呼吸聲越來越重,像一頭被逼到角落的困獸。

滾。阿史那牧最終只說了一個字。

巫醫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阿史那牧獨自坐在帳中,忽然擡手将桌上的茶盞拂到了地上。瓷片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帳中格外刺耳。

他想起十年前那個穿着嫁衣從大綏來的少女,面頰豐潤、眼神清澈,雖然帶着離鄉的哀愁,可身上有着勃勃的生機。如今她依然端坐王後之位,眉目間卻多了掩不去的憔悴。是他把她耗成了這樣嗎?是北凜的風沙把她磨成了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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