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別大綏,最後一眼故土風光(2/2)
“多謝将軍。”她望着趙峥,“保重。”
趙峥後退三步,撩袍跪下,沒有再說一個字。
銮車啓動,緩緩向界河方向駛去。
走過官道,走過荒原,走了約莫一個時辰,界河的鐵索橋赫然出現在眼前。橋面寬約兩丈,用粗壯的鐵鏈和厚木板搭成,連接着大綏與北凜兩岸。河對岸,已經可以看見北凜的迎親隊伍在那裏等候,數百匹高頭大馬排成陣列,旗幟上繡着北凜王室的圖騰——一頭展翅的蒼鷹。
銮車停在橋頭。
沈疏湄下了車,站在大綏的疆土上,腳下是堅實的大地。她面前是那座鐵索橋,橋下是湍急的界河,河水嘩嘩作響,将倒映的藍天白雲攪得支離破碎。
她往前走了三步,站在橋頭,回身最後望了一眼南方。
鎮北關的城樓已經縮成一個小小的點,旗幡隐約可見。更遠處的荒原在午後的日光下一片蒼茫。她什麽都看不見了——看不見京城的宮闕,看不見皇城的朱門,看不見太傅府中那棵兩人合抱的老槐樹。
但她知道它們都在那裏。大綏的每一寸山河都在那裏,好好地、穩穩地、太平地在那裏。
她的十五年故土繁華,十五年的所有,都留在關內了。
關外風霜,是她餘生的宿命。
沈疏湄最後看了一眼,轉身,踏上了鐵索橋。
橋板在她腳下發出輕微的咯吱聲,鐵索晃動,河水在下方奔流。她一步步走着,嫁衣的紅在兩岸蒼茫的底色中格外醒目,像一道不肯熄滅的火焰。
沈疏湘跟在她身後,禦林軍停在橋頭,謝聿珩也在橋頭。
他站在所有人中間,一身青衫,垂着手,眼睛卻一瞬不瞬地望着橋上那個紅色的身影。她正一步步走遠,每一步都在遠離大綏,遠離他。
他張了張嘴,想喊一聲她的名字,可喉嚨像被人扼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的手指在袖中狠狠攥緊,指甲掐進掌心,刺痛傳來,他卻渾然不覺。
他只能看着她的背影越來越遠。
橋走到一半的時候,沈疏湄忽然停了下來。
她沒有回頭,只是站定了片刻。然後她擡起右手,在身側輕輕地、輕輕地揮了揮。
那個動作極快,一瞬即逝。若非謝聿珩死死盯着她,幾乎不可能看見。
可謝聿珩看見了。
他猛地閉上眼,淚水終于湧了出來,順着臉頰滾落,悄無聲息地滴在青衫的前襟上。
他就那樣站着,任淚水縱橫,咬着牙,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橋上,沈疏湄揮過那只手,便重新舉步,走過了鐵索橋的最後半程。
北岸的土地在腳下鋪展開來。她踏上去的第一步,腳底傳來的是與南岸截然不同的、陌生的觸感。
從此,大綏再無嫡長公主沈疏湄。
從此,北凜将有異國新王後。
風吹嫁衣,獵獵作響。婚服上的金線在日光下刺目地亮着,鳳凰展翅欲飛。
沈疏湄站在北凜的疆土上,擡起頭,面向前方無垠的蠻荒萬裏。
她的背影挺直如松,一步一步,向着未知的遠方走去。
再未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