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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經邊城,昔日煙火皆守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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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經邊城,昔日煙火皆守護

銮車在大綏最北的疆土上又行了四日。

第四日午後,天空終于放晴了。鉛灰色的雲層裂開一道縫隙,久違的日光傾瀉而下,将荒原上枯黃的草鍍上一層淺淡的金色。風也小了些,雖然依舊冷,但不再刺骨。沈疏湄掀開車簾,深深吸了一口乾燥的、帶着泥土氣息的空氣,連日來的胸悶緩解了不少。

晚棠湊過來,順着她的視線望去,忽然驚喜地指着前方:“公主你看!有城郭!”

沈疏湄擡眼望去,果然在天地相接處,看見了一道灰黑色的輪廓。那輪廓漸漸清晰起來,先是城牆的雉堞,再是城樓上高懸的旗幡,然後是城門兩側的角樓、護城河上吊起的鐵索橋、城牆根下密密匝匝的屋舍。

邊城到了。

大綏最北的一座城,名叫“鎮北關”。

這名字起得硬朗,透着軍旅氣息。鎮北關并沒有京城那般繁盛,城牆也不如京城高峻,可它有一種說不出的厚重感。城牆上的磚石被北風侵蝕了百餘年,表面坑坑窪窪,縫隙裏嵌着沙土和枯草,可每一塊磚都穩穩地砌在那裏,沉默地扛着百年風霜。城樓上的旗幡有些褪色了,可依然高高飄揚,在風中獵獵作響,旗面上的“綏”字清清楚楚。

銮車緩緩靠近城門,沈疏湄看見城門兩側已經站滿了人。

邊城的百姓們不知從哪裏得了消息,自發地湧出城來,黑壓壓地跪在官道兩側。有白發蒼蒼的老者,有抱着嬰孩的婦人,有光着腳丫的孩童,有穿着舊铠甲的老兵。他們沒有華服,沒有儀仗,甚至許多人身上還沾着竈灰、泥漿、麥麸——他們是從竈臺旁、田埂上、鋪子裏匆匆趕來的。可他們跪得整整齊齊,目光投向銮車的方向,帶着一種沈疏湄從未見過的、沉甸甸的敬意。

城門洞開,鎮北關的文武官吏全員出迎。

為首的是鎮北将軍趙峥,一個五十餘歲的老将,須發半白,臉上的皺紋像刀刻出來的。他穿着全套甲胄,甲片上還留着幾道陳舊的刀痕。他身後跟着副将、參将、文吏、功曹,上百人齊齊跪倒在城門前。

趙峥的聲音蒼老而洪亮,在風中傳出老遠:“鎮北關守将趙峥,率全城文武軍民,恭迎大綏嫡長公主鳳駕!”

他叩首下去,額頭觸地,甲胄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他身後所有人跟着叩首,聲響齊整如潮。

沈疏湄從銮車上走下來。沈疏湘要扶她,她輕輕擺了下手,自己提着嫁衣的下擺,一步步走到趙峥面前。她彎下腰,雙手扶住老将軍的臂肘:“将軍請起。諸位請起。”

趙峥擡起頭,老眼裏竟然含着淚。他上下打量着沈疏湄,嘴唇顫抖着,半晌才憋出一句話來:“公主……老臣替鎮北關三萬百姓,給公主磕頭了。”

他說着又要跪下去,沈疏湄手上用力,硬是将他托住了:“将軍不必如此。疏湄受不起。”

趙峥搖了搖頭,淚水終是落了下來,混在灰白的胡須間:“公主受得起。”

他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沈疏湄的眼眶也熱了,可她依然笑着,聲音溫和而堅定:“将軍,都過去了。疏湄今日路過鎮北關,看見城中炊煙袅袅、百姓安居,已是萬分欣慰。”

她擡起頭,望向城門內。透過敞開的城門,她看見街道兩側的鋪子都在正常營業——面攤上熱氣騰騰,布莊門口挂着新染的靛藍布匹,幾個孩童追逐着一只皮球從巷子裏跑出來,笑聲清脆。有個老婦人坐在門檻上納鞋底,針線穿梭自如,身旁擱着一笸籮曬乾的棗。更遠處的民房屋頂上,幾縷炊煙正袅袅升起,在午後的日光裏顯出柔和的青白色。

這就是她守護的山河煙火。

沒有金戈鐵馬,沒有屍橫遍野,沒有血流漂橹。只有尋常百姓的尋常日子:一碗熱面、一匹新布、一串孩子的笑聲、一笸籮曬在太陽下的棗。

沈疏湄站在城門前,望着那些煙火人間,眼底浮起溫柔的安定。

“将軍,”她收回目光,看向趙峥,“疏湄想在城中走走,可以嗎?”

趙峥連忙點頭:“當然可以!公主想在城中看哪裏都可以!老臣這就清街——”

“不必清街。”沈疏湄打斷他,“就像尋常日子一樣就好。疏湄只想看一看,百姓們過得好不好。”

趙峥愣了一下,随即重重點頭,朝身後一揮手:“都聽着!公主鳳駕入城,各安本業,不可驚擾百姓!讓公主看看咱們鎮北關的太平日子!”

命令傳下去,官吏軍士們各歸其位,銮車在城門外交由禦林軍看管,沈疏湄只帶了沈疏湘和四五名随從,在趙峥的陪同下步行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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