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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停駐,隔帳聽風念故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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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離京前一夜,他在禦書房外站了整整兩個時辰,等到她出來。那時月色也是這樣清冷,他看着她,嘴唇動了又動,最後只說了兩個字:“保重。”

保重。

多麽輕的兩個字,輕得像是風一吹就會散。可她看見他紅了的眼眶,看見他死死攥在袖中的拳頭,看見他轉身離去時踉跄了一下的腳步。

他什麽都知道。知道她此去再無歸期,知道她将成為別人的皇後,知道他們之間所有的年少、所有的心動、所有的未曾說出口的情意,都會被那道關隘徹底斬斷。

可他什麽都不說。

他只是在她看不見的時候,夜夜守在帳外,隔着一道錦簾,聽她翻身的聲音,聽她偶爾的輕咳,聽她夢中含糊的呓語。他用這種方式,把自己所有的牽挂、所有的不舍、所有的無能為力,都化成了沉默的守護。

沈疏湄的眼眶熱了。

她猛地放下帳簾,退後兩步,背抵着帳柱,仰起頭,拼命眨着眼。淚水還是漫了上來,在眼眶裏打轉,她死死咬牙忍住,不讓它們落下來。

她不能哭。

她是大綏送出去的和親公主,她的眼淚是國恥。

可她的心在疼。疼得像被人攥住了揉搓,疼得她不得不捂住胸口,彎下腰來。她咬着下唇,把一聲嗚咽硬生生壓回了喉嚨裏。

帳外的風還在呼嘯。

她聽見謝聿珩的腳步輕輕挪動了一下,像是換了個姿勢。她知道他就在那裏,近得她若是走出去,喊一聲他的名字,他就會回頭。

可她不能。

她慢慢直起身來,擦掉眼角那一點濕潤,重新走回錦榻邊,躺下來,蓋好錦被。她把臉埋進柔軟的枕中,閉上眼。

帳外,謝聿珩依然站着。

他聽見帳內傳來細微的聲響,像是有人走動,又像是誰在壓抑着呼吸。他微微側頭,垂着眼看着錦帳底部透出的微弱燭光,心裏一片酸澀。

他聽見了她方才那聲幾乎不可聞的抽噎。

她哭了。

他心痛得像是被人捅了一刀,可腳下像生了根,一步都挪不動。他能做什麽?沖進去安慰她?告訴她別怕有他在?可他在又有什麽用,他護不了她一世,他甚至連陪她到北凜都做不到——送親隊伍一到邊城關口便要折返,他只是個副使,踏不出大綏的疆土。

他什麽都不是。

謝聿珩閉上眼,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氣。呼出的白霧被風卷散,很快就沒了蹤影。

他在帳外守了一整夜。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他聽見帳內沈疏湘起身的動靜,聽見沈疏湄輕聲說“早上好”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平靜。他這才緩緩轉身,朝自己的帳篷走去。

經過錦帳正門時,他看見帳簾縫隙間夾着一只小小的荷包,素色綢面上繡着一枝青竹——那是他從前在太傅府中用的舊紋樣。

他腳步一頓。

他擡手,将那荷包取下,攥在掌心。荷包裏鼓鼓囊囊的,他打開一摸,是一小把炒得焦香的松子仁。

他年少時最愛吃這個,每次去太傅府中念書,沈疏湄總要偷偷塞給他一把。他說“公主別費心了”,她笑眯眯地回他“你陪我磨墨,我請你吃松子,公平”。

如今,隔着十幾年光陰,隔着一道帳簾,她又給了他一把松子仁。

謝聿珩攥緊了那只荷包,将它貼着胸口放進衣襟裏。他大步走回帳篷,仰面倒在鋪蓋上,用胳膊遮住了眼睛。

許久之後,他悶悶地笑了一聲,笑得比哭還難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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