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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衫默默,一路周全萬般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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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對的瞬間,謝聿珩率先垂下眼,後退一步,恭恭敬敬地躬身:“臣請公主登辇。”

沈疏湄看着他低垂的眼睫、青衫上落的灰塵、眼下淡淡的青黑,心裏忽然泛起一陣酸軟。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可周圍北凜使臣的目光、禦林軍将士的注視、還有沈疏湘輕輕握緊她手臂的力道,都讓她把話咽了回去。

她只輕聲說了兩個字:“辛苦。”

謝聿珩的脊背微微僵了一下,片刻後才應道:“臣分內之事。”

沈疏湄登上了步辇,四名轎夫穩穩擡起,向那段凍土路走去。謝聿珩步行跟在辇側,每一步都邁得不快不慢,恰好與轎夫的步伐同頻。他眼觀六路,哪裏路面有坑窪,他提前半步行到那個位置,以腳尖示意轎夫繞行;哪裏有碎石松土,他彎下腰随手撿開,動作自然得像是随手拂去衣上灰塵。

沈疏湄坐在辇上,居高臨下,将他所有細微的動作都收進了眼底。

如今,他站在她面前,一身青衫被北風吹得獵獵作響,眼下的青黑深得讓人心疼,可他依然挺直脊背,以臣子之禮、故人之心,把最後所有的溫柔和周全,盡數給了她。

他什麽都不說。

不言情,不語思,不訴別離。

他只是做。夜夜巡查營地,每一處帳篷的繩索是否系緊、每一堆篝火是否燃得夠旺、每一處哨位是否有人在打瞌睡,他都逐一确認。日日核查路途,前方有無山路、有無險隘、有無盜匪出沒的痕跡,他都提前打探清楚。事事親力親為,連給銮車換轱辘這樣的事,他都要親自盯着工匠做完才肯走。

沈疏湄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覺得眼睛有些發熱。她将視線移開,望向遠處灰蒙蒙的天地,将那股澀意壓下去。

那段凍土路走了小半個時辰,終于重新上了平整官道。沈疏湄換回銮車,謝聿珩再次翻身上馬。他接過随從遞來的水囊灌了兩口,又掰了半塊乾餅塞進嘴裏,嚼了幾口便咽下去,整個人透着一種讓人心驚的疲憊。

“謝大人。”晚棠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手裏端着一只白瓷碗,碗裏是冒着熱氣的湯,“公主讓我送來給你。說你只管萬事周全,卻從不周全自己。”

謝聿珩的動作頓住了。他看着那只碗,湯面上浮着幾片參片和紅棗,炖得濃稠,香氣撲鼻。他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接過來,低聲道:“謝公主恩典。”

晚棠沒再多說,轉身走了。

謝聿珩端着那只碗,策馬稍稍落後了半程,避開了衆人的目光。他低頭看着碗裏的湯,熱氣撲在臉上,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仰頭一口氣喝完,熱燙的湯順着喉嚨滑下去,燙得他眼眶發酸。

他放下碗,用袖子用力擦了一下嘴角,重新策馬跟了上去。

銮車在風中前進,車簾偶爾被風掀起一角,他能看見裏面端坐的身影。那道身影穿着一身紅,像天邊不肯落下的殘陽。

謝聿珩攥緊缰繩,指節泛白。

他不求她回頭看他一眼。他只求她一路安穩,只求她別在異國他鄉受苦,只求……

他苦笑一聲,把那個“只求”的後半段咽回了肚子裏。

入夜紮營的時候,謝聿珩依然最後一個睡下。他巡完最後一圈營地,确認所有篝火都已熄滅、所有暗哨都已就位,才走到自己的帳篷前。他掀起帳簾,看見矮幾上擱着一只青瓷碗,碗底還殘留着半口參湯的痕跡。

是白天那只碗。

沈疏湘不知什麽時候又送了一碗來,悄悄地放在了他帳中。

謝聿珩盯着那只碗看了很久,然後慢慢地、慢慢地躺倒在鋪蓋上。青衫都沒脫,就那樣合上了眼。

他太累了。

可閉上眼,滿腦子都是銮車裏那個端坐的身影。

他的湄湄,離他越來越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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