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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凜使團,風起朝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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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凜奉吾主之命,朝貢大綏,呈上國書。正使開口,嗓音沙啞低沉,通譯在一旁逐句轉譯成官話。

內侍上前接過國書,那國書用整張羊皮制成,卷軸兩端鑲着銀狼頭,觸手冰涼。內侍躬身将其呈上禦案,皇帝展開羊皮國書,目光徐徐掃過。

國書前半篇皆是客套交好之語,用詞謙卑,禮數周全。北凜可汗以大綏皇帝為兄,自居弟位,稱願年年朝貢、歲歲來朝,使兩國永結邦鄰、互通有無。字裏行間一派俯首稱臣的姿态,甚至主動提出開放邊市、互派質子等示好之策。

滿殿文武聽着通譯逐句宣讀,不少人暗暗松了口氣。若北凜真心歸順,倒也是好事一樁。邊境安寧,百姓免于戰火,朝廷也能省下每年數百萬兩的軍費開支。

內侍的誦讀聲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所有人都聚精會神地聽着。

可讀到國書最後一段時,內侍的聲音忽然一頓。

那短短的幾十個字,像是從北凜可汗心底最深處剜出來的利刃,字字淬毒,句句見血。內侍額上滲出汗珠,聲音微微發顫,卻不得不一字一句地念完。

滿堂死寂。

國書上寫得明明白白——北凜可汗阿史那隼,仰慕大綏天顏風儀,懇請迎娶大綏當朝唯一嫡長公主沈疏湄為北凜王後,以締結兩國永世盟約。若所得非正統嫡公主,便是大綏欺瞞北凜,盟約作廢,鐵騎即刻南下,血染邊城。

若所得非正統嫡公主,盟約作廢,鐵騎即刻南下,血染邊城。

最後一句話像是重錘砸在每一個人心口。

殿內鴉雀無聲,連呼吸聲都仿佛被抽走了。方才還暗暗松氣的官員們面色慘白,有人攥緊了笏板指節發青,有人冷汗浸透了內衫,有人嘴唇哆嗦着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朝野皆知,皇帝登基二十餘年,後宮嫔妃數十人,可皇後一生只得一女,便是沈疏湄。她是大綏正統唯一嫡公主,鳳子龍孫,金枝玉葉,無可替代。其餘幾位公主皆是嫔妃所出,雖也尊貴,卻算不得嫡。

北凜這封國書,從一開始就算計好了。

他們知道大綏只有一個嫡公主,知道皇帝對這位公主愛若掌珠,知道皇後為保女兒平安連皇位之争都不參與。所以他們偏偏點名要嫡公主,半分餘地不留。

若大綏不肯,那便是欺瞞北凜,北凜便有堂而皇之的借口舉兵南下。若大綏肯了,那便是親手将自己最尊貴、最受寵愛、最乾淨赤誠的金枝玉葉送入虎狼之xue。

這根本不是聯姻交好,是逼宮。

以千萬邊城百姓性命為籌碼,逼大綏交出最珍貴的公主。

皇帝端坐龍椅之上,指尖死死攥緊龍椅扶手,骨節咯咯作響。冕旒之下,那張向來沉着威嚴的面孔此刻鐵青一片,眼底盛着滔天怒火,幾乎要焚盡面前這張羊皮國書。

他是大綏帝王,承天命禦宇內,坐擁萬裏河山、百萬雄師。可這一刻,竟被蠻夷逼至進退維谷的絕境。

拒親——北凜鐵騎即刻南下,戰火燎原,邊城千萬軍民慘死,大綏百年盛世頃刻崩塌。

和親——親手送走自己捧在手心養了十五年的唯一愛女,送她去苦寒蠻荒之地,嫁給一個素未謀面、滿手血腥的蠻族可汗。

兩難絕境,無可折中,無可轉圜。

殿外春風和煦,穿廊過殿,吹動宮燈穗子輕輕搖曳。殿內寒意徹骨,如墜冰窖。

一位武将按捺不住,出班奏道:陛下!北凜狼子野心,以和親為名行要挾之實!臣願領兵十萬北上,定叫那蠻族小兒知道大綏天威不可犯!

話音未落,禮部尚書便急急出列:不可!李将軍此言差矣!北凜鐵騎號稱三十萬,若貿然開戰,邊城首當其沖。那幾州百姓數百萬衆,一旦戰火燃起,便是生靈塗炭、民不聊生!

那依尚書大人的意思,是要送公主去和親了?!李将軍怒目而視。

老夫何曾說過此話!禮部尚書額上青筋暴起,可兵者兇器也,聖人不得已而用之。為君者豈能以一己之氣置萬民于水火?

你——

夠了。皇帝終于開口,聲音沉如寒鐵。

滿殿立時肅靜。

皇帝緩緩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殿中衆人,目光最終落在那卷羊皮國書上。他沉默良久,最終只說了兩個字:

退朝。

百官躬身退去,卻無一人敢率先踏出殿門。每個人都低着頭,腳步沉重,仿佛肩上壓着千斤巨石。

北凜使團被鴻胪寺官員引去使館安置,一路上那正使嘴角始終挂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像是一頭狼已經嗅到了獵物的血味。

一場無人能逃的浩劫,自此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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