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察民苦,暗施銀錢解困境(2/2)
公主,謝聿珩輕聲開口,你做得對。
沈疏湄偏頭看他,眼睛還有些泛紅,嘴角卻翹了一下:你不攔着我?萬一把私房錢花光了,回去可要喝西北風了。
謝聿珩被她逗得低聲笑起來,從袖中取出自己那個錢袋遞過去:花光了也不怕,我的俸銀都給公主留着。
沈疏湄愣了一下,随即撲哧笑出來,伸手把他的錢袋推回去:去去去,誰要你的。可眼底的笑意卻藏都藏不住,方才那些心酸和沉重仿佛被這一句玩笑話輕輕托了一下,又輕了幾分。
晚棠辦完事回來複命,三人繼續沿街往前走。謝聿珩不動聲色地落後半步,低聲吩咐跟在後面的心腹:方才公主施銀的那幾處,都記下了。回頭派人暗中照看幾日,若有後續難處再悄悄幫一把。別讓她知道。
心腹護衛點頭記下。
而沈疏湄走在前頭,正彎腰在一個賣花苗的攤子前挑挑揀揀,全然不知身後那個少年又在替她默默補着那些她看不到的缺漏。她挑了兩株小花苗,轉頭朝他笑:聿珩哥哥你看,這個拿回去種在疏湄殿窗前,夏天開了花一定很香。春日的陽光灑在她笑盈盈的臉上,風把她衣襟上那枝杏花的花瓣吹落了兩片,飄飄悠悠地落在她掌心的花苗嫩葉上。
謝聿珩看着她,鄭重地應了一句:會香的。他說的是花,又好像不只是花。
回宮的路上,沈疏湄靠在馬車窗邊,懷裏抱着那兩株花苗,手指輕輕撥弄着嫩綠的葉片,若有所思地安靜了一路。謝聿珩也不打擾她,由着她自己想。他知道她腦子裏裝的什麽——她在想那些老妪、那個孩子、那些苦力,在想這些人明天、後天、這個春天之後的日子該怎麽過。她在想,她能做什麽,她該做什麽。
這份思慮,這份悲憫,是她的本心,也是她的負擔。他攔不住,也舍不得攔。他能做的,就是陪着她、守着她、替她兜着底,讓她想做的事能做成,讓她想幫的人能幫到。
馬車駛過朱雀門時,暮色已然四合。皇城的燈火漸次亮起來,遠遠望去像是一座浮在半空中的金玉之城。沈疏湄從窗邊收回目光,轉頭看向謝聿珩,忽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聿珩哥哥,謝謝你。
謝聿珩微微挑眉:謝什麽?
沈疏湄笑了笑,沒有回答。她謝的東西太多了——謝他今日寸步不離地護着她,謝他替她擋開人群和車馬,謝他安靜地陪着她看那些疾苦而不說教,謝他遞過來的那個錢袋和那句玩笑話。可這些她統統沒說出口,只把懷裏的茉莉花苗舉了舉:回去分你一株,種在你書房窗前。
謝聿珩笑着點頭:好。
車窗外,皇城的燈火越來越近、越來越亮。而那兩個少年人之間的默契與溫柔,就像她懷裏的茉莉花苗一樣,尚在嫩芽階段卻已經暗暗紮根,只等着歲月灌溉,來日開出一室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