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相知,心意相通皆向善(1/2)
少年相知,心意相通皆向善
日暮踏青歸程,馬車緩緩駛向皇城。春日的黃昏格外漫長,天邊的晚霞從橘紅漸變到紫粉再到深藍,像是一匹被風緩緩鋪開的綢緞,柔軟地覆在整座京城的屋頂上。
車簾輕落,隔絕外界喧嚣,車廂內靜谧溫柔。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的辚辚聲很有規律地響着,混着遠處隐約的晚鐘聲,讓人覺得安心。
沈疏湄靠在窗邊,方才還有說有笑的模樣此刻安靜下來,她望着車簾縫隙裏透進來的一線暮光,輕聲開口,字字真心:聿珩哥哥,我今日才算真正明白。盛世不是史書上的四個字,是無數普通人辛苦勞作、安穩度日、有家可歸、有飯可食。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也像是說給這暮色聽的:從前在禦書房讀《周禮》、讀《孟子》,讀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只覺得是聖賢說的好話,背下來便完了。可今天看見那位賣鞋底的老婆婆、看見那個赤腳的孩子、看見那些扛糧的漢子汗珠子砸在石板地上——我才真正明白那句話是什麽意思。聖賢的心,是看見了這些人才有的。
她頓了頓,目光從車簾縫隙裏收回來,落在自己交疊的雙手上,指腹摩挲着掌心那兩株花苗的葉片,聲音輕軟卻篤定:我身為公主,享盡天下尊榮,便該畢生盡力,護百姓安穩,不負山河,不負萬民。
少女年少,卻有千斤本心。
謝聿珩坐在她對面的錦墊上,馬車輕微的晃動讓他肩頭的暮光也跟着一晃一晃的,照着他清俊的眉眼,籠上一層暖融融的金色。他靜靜聽着她說的每一個字,眼底溫柔深沉,像是深潭裏沉了千萬年的玉,表面平靜無波,底下卻蘊着灼灼的暖意。
他等她說完,等了片刻,才開口應聲。聲音不高,卻每一個字都沉甸甸的:他日我入朝堂、立身仕途,必做清正之官、愛民之臣。不逐名利,不貪權位,一生為國,一生為民,一生護你所護的山河百姓。
少年許諾前程,許諾本心,許諾與她同心同向。他說這話時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沒有半分猶豫閃躲,那雙澄澈的眼眸裏映着她的影子、映着窗外最後一縷落日餘晖,像是把這輩子最鄭重的東西擺在了她面前。
沈疏湄擡頭與他對視。
車廂裏安靜得只剩車輪碾過石板的辚辚聲,暮光從車簾的縫隙裏滲進來,細細的一線金黃恰好落在兩人之間,像一道溫柔的橋。他們看着彼此,很久都沒有說話,可眼底的千言萬語早就說盡了。
兩人年少相知,情根深種,更難得的是——他們從一開始,三觀相合,家國同心,溫柔同頻。她心疼百姓疾苦,他便立志□□民之臣;她想護山河安穩,他便許諾與她并肩同行。這樣的默契不必多言,一個眼神便能懂。
沈疏湄忽然笑了一下,眼睛彎成月牙:聿珩哥哥,你方才說的那些話,我記下了。将來你若忘了,我可是會拿着今日的話去跟你算賬的。
謝聿珩聞言也笑了,笑容裏帶着十七歲少年人難得一見的認真:随時來算,我随時等着。
情愛之上,是彼此對等的格局與善良。他喜歡她,從不止于她明媚嬌俏的女兒家模樣,更因為她在雪夜裏打開私庫時的篤定、在長街暗巷施銀于人時的溫柔、在暮色中說出護山河護百姓時眼底那份不容置疑的光。而她信任他,也不止于他溫潤體貼、細心呵護,更因為他站在她身側時那份沉靜的力量,因為他從不攔着她、從不說教她、從不替她做決定,只是安安靜靜地守着她,做她最堅實的後盾。
彼時春風溫柔,車馬緩緩,少年少女并肩相守,心底皆是赤誠坦蕩、歲歲長安。
車馬駛入宮門時,天色已經全暗了下來,宮燈次第亮起,暖黃的光沿着甬道鋪了一路。謝聿珩先跳下車,照例轉身伸手扶她。沈疏湄提着裙擺踩下來,腳下的腳踏板微微晃了一下,她重心一偏,整個人往前栽了半步。謝聿珩眼疾手快,一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另一手虛虛地扶在她肩上,穩住了她。
兩人站得極近。近到能聞見他衣袍上沾染的春日晚風的氣息,混着淡淡的墨香和他身上常年用的一種清冽的皂角氣味。沈疏湄仰頭,鼻尖幾乎擦過他的下颌,她看見他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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