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小说 > 疏湄遠渡 > 春日踏青,市井初觀人間色

春日踏青,市井初觀人間色(2/2)

目录

謝聿珩始終半步随在她身側,走得極穩。有挑着擔子的貨郎從前面橫沖直撞地過來,他側身一擋,用自己的肩頭隔開那擦着她胳膊過去的扁擔;有拉貨的板車從身後辘辘駛來,他自然而然地把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手虛虛地護在她腰側;有人在人群中擠擠挨挨地擦身而過,他便微微側身,把她圈在自己與街邊的牆垛之間,不讓人碰着她分毫。細心穩妥,寸步不離。

沈疏湄忙着看街景,只顧着新奇,也沒注意他這些小動作。可跟在後面的晚棠看得清清楚楚,嘴角忍不住翹起來,心道謝家公子待公主這般用心,難怪帝後放心讓二人單獨出宮。

原來尋常百姓的日子,是這般模樣。沈疏湄輕聲感慨,目光追着一個蹲在路邊賣虎頭鞋的老婆婆看了很久。那老婆婆佝偻着背,面前擺着十來雙親手做的虎頭鞋,針腳細密,虎頭繡得憨态可掬,可遲遲無人問津。老婆婆也不着急,就那麽安安靜靜地坐着,偶爾擡頭看看來往的行人,神色平和。

熱鬧、平凡、辛苦,卻又溫熱鮮活。這就是人間。

謝聿珩垂眸看她,日光從側面照過來,在她長長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她的眼底有光,那光是看見這人間百态之後被觸動、被溫暖、被深深打動之後生出的光。他輕聲說:正因人間萬般尋常煙火,才值得我們歲歲守護。

沈疏湄猛地轉頭看他。他說我們。他說值得。她忽然覺得胸口被人輕輕撞了一下,又酸又軟。她點了點頭,用力地、鄭重地,像是對他承諾,也像是對自己承諾:嗯。

少女點頭,眼底眸光愈發堅定。她要護這萬家燈火,護這市井安寧,護大綏歲歲太平。這不只是身為公主的責任,更是她心底最深處、最真實的願望。

春風溫柔地拂過兩人之間,拂起她鬓角的碎發,也拂起他月白衣袍的下擺。街邊有賣花的小姑娘舉着一把剛折的杏花枝跑過來,仰着臉脆生生地問:公子給姐姐買枝花吧!春日戴花,福氣滿堂!

謝聿珩低頭看了那小姑娘一眼,小姑娘約莫七八歲,衣衫打了補丁卻洗得乾淨,一雙眼珠子黑溜溜的,滿是期待。他笑了笑,從袖中摸出一小塊碎銀放進小姑娘手心:這些花我都要了。

小姑娘瞪大了眼,随即歡喜地跳了起來,把一整捧杏花枝塞進謝聿珩懷裏,連聲道謝,一溜煙跑了。謝聿珩捧着那滿懷粉白的杏花,轉過身來,挑了開得最好的一枝,遞到沈疏湄面前。

公主戴花。

沈疏湄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出來,伸手接過花枝。杏花花瓣薄如蟬翼,粉白嬌嫩,湊近了聞有淡淡的清甜香氣。她将花枝別在衣襟上,擡眸看他:好看嗎?

春光在她身後鋪開,長街熙攘,人聲鼎沸,她站在鬧市之中,衣襟上別着一枝杏花,眉眼彎彎地問他好不好看。謝聿珩看着,看了好一會兒,才說:好看。

聲音有點啞。

身後的晚棠默默轉開了臉,心道謝公子這眼神也太直白了些,公主怕是又要臉紅半天了。果然,沈疏湄被他看得耳根又燙了起來,別開眼假裝去看路邊賣糖人的攤子,腳步加快了幾步。謝聿珩便捧着剩下的杏花枝跟上去,春風吹得花枝上的花瓣簌簌地落了兩三片,飄在他月白的衣袍上,像是一不小心把春天穿在了身上。

這一日的踏青走了大半個京城。他們去了城東的集市,去了城南的寺廟,去了城西的河邊看放風筝的孩子,去了城北的老街吃一碗熱騰騰的馄饨。沈疏湄第一次吃街邊的馄饨,被燙得直哈氣又舍不得放下勺子,一邊吃一邊誇:比禦膳房做的鮮多了!謝聿珩坐在對面看着她被熱氣蒸得紅撲撲的臉頰,眼底的笑意濃得化不開。

日頭漸漸偏西,長街的人流漸漸稀了,暮色從東邊緩緩漫上來,給整座京城罩上一層溫柔的橘金色。回程的路上,沈疏湄坐在馬車裏,靠在窗邊望着漸次退後的市井長街,心裏滿滿當當的,像是被什麽東西塞得嚴嚴實實。這一日她看見了很多——盛世繁華,民生安樂,夫妻攜手,老幼和睦。她也看見了底層的辛苦與掙紮,看見了那些被繁華掩蓋的細碎艱難。可她心裏反而更踏實了,因為她知道,那些艱難是可以被改變的,只要有人願意去看見、去聽見、去行動。

謝聿珩坐在她對面,安靜地看了她一路。

春日的黃昏溫柔綿長,像他們往後的日子一樣。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