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家赴宴,兩家長樂話良緣(2/2)
一句話,不疾不徐,卻如驚雷落地,定下了乾坤。
殿中安靜了一息,随即謝尚書率先起身,躬身行了大禮,聲音微微發顫卻沉穩有力:臣,遵聖意。臣定教子一生忠貞、一生護佑公主,不負聖恩,不負初心。
謝夫人也跟着行禮,眼眶微紅,是喜極的淚光。她心裏那顆懸了多年的石頭終于落定,兒子與公主的緣分,從今日起便有了聖意護持,堂堂正正。
謝聿珩站起身來,少年身姿挺拔如竹,他朝着帝後深深一揖,又轉向沈疏湄的方向微微一禮。他沒有說什麽豪言壯語,只一句:臣此生,必不負公主。聲音不高,卻沉甸甸地砸在每個人的心口上。十七歲的少年,說出來的話竟帶着令人安心的分量。
沈疏湄坐在太後身側,整個人從皇帝說出賜婚二字的那一刻起便僵住了,臉上燙得像要燒起來,心裏有個什麽東西砰砰砰地撞着胸口。她垂着頭不敢看任何人,手指絞着腰間的月白絲縧,絞得指節都泛了白。太後拍了拍她的手背,慈愛地笑着,輕聲說:傻丫頭,高興傻了吧。
暗處廊下,夜風穿過回廊吹起簾幔。事實上,沈疏湄方才并不是被太後留住的——她本想起身去殿外透口氣,剛走到偏殿的屏風後面,便聽見了父皇的那句話。少女腳步驟然頓住,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一般僵在原地,随即耳尖、臉頰、脖頸,一層層地紅透了。她端着的那盤果品差點失手摔了,趕緊用另一只手死死托住盤底,心口砰砰直跳,甜甜的暖意蔓延四肢百骸,整個人像是泡在溫熱的蜜水裏,從頭到腳都酥了。
原來父皇母後,早就想好,要讓她嫁與歲歲相伴的少年。
她悄悄退後,藏于雕花柱後,偷偷探出半個腦袋往殿中望去。正好看見謝聿珩朝她這邊微微一禮,少年的側臉在燭火映照下溫潤如玉,眉眼間全是她熟悉的溫柔。她縮回腦袋,靠在冰冷的柱子上,冰涼的石面貼着她滾燙的臉頰,卻半點降不下溫度。她忍不住擡手捂住臉,指尖縫隙裏漏出彎彎的眉眼,藏不住滿心歡喜。
不遠處,謝聿珩早已看見她藏匿的小小身影。從她端着果盤走到屏風後面時他就看見了,那抹鵝黃色的裙角在雕花柱後一閃,笨拙又可愛。他眼底漾開溫柔笑意,不點破、不拆穿,只默默将那抹害羞雀躍的少女模樣妥帖藏于心間。
年年相伴,終有歸期。
宴席散後,謝家人出宮時夜已深了。宮燈照着的甬道又長又靜,謝聿珩走在父母身後,仰頭望了一眼墨藍的天穹。臘月的星空格外澄澈,繁星如碎鑽般灑滿夜幕,涼風拂面,他呼出的白氣在燈下散成薄霧。他想起了她躲在柱子後面偷偷笑的模樣,嘴角便不由自主地揚了起來,一整夜都沒放下過。
謝夫人回頭看了一眼兒子的神色,與丈夫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二人相視一笑,誰也沒有多說什麽。有些歡喜不必說出口,擺在臉上的笑容已經是最好的答案。
而疏湄殿內,沈疏湄回了寝殿之後就把自己埋進了被子裏,翻來覆去地滾了好幾個來回,把守夜的宮人吓了一跳。晚棠端着安神茶進來,看見公主裹着錦被在床上滾成一團,鵝黃色的裙擺從被沿垂下來晃來晃去,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
公主,您這是做什麽呢?
沈疏湄猛地從被子裏探出頭來,頭發都滾亂了,一縷碎發貼在紅撲撲的臉頰上,一雙眼睛亮得像盛了兩汪碎星。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最後只是把臉重新埋進被子裏,悶悶地、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晚棠……我好高興啊。
晚棠笑着把安神茶放在床頭,替公主掖了掖被角:奴婢知道,奴婢都看見了。公主早些歇着吧,明日還要去見謝公子呢。
被子裏傳來一聲更悶的,也不知道是應答還是害羞的哼哼。
窗外,月光灑在新雪上,泛着幽藍的柔光。這一夜,皇城裏兩個少年的夢裏,大約都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