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盛贊,公主格局超世俗(1/2)
太傅盛贊,公主格局超世俗
冬雪初霁,天光漸漸放亮,禦書房裏早早便燒起了地龍,暖烘烘的氣息驅散了殿中積了一夜的寒氣。幾扇菱花窗半開,透進些許清冽的冬風,混着殿中淡淡的墨香與檀香,倒也不覺得冷。廊下的宮人輕手輕腳地往銅爐裏添了金絲炭,火苗騰了一下又穩下去,殿中愈發暖和。
今日是禦書房恢複課業的日子。前幾日連日大雪,宮中一切儀制從簡,講學也擱置了幾日。今日雪停,太傅便傳了話,宗室子弟、郡主伴讀,盡數到齊,當堂考評近日課業進度。
沈疏湄一早便到了。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素面錦襖,外罩一件月白披風,頭上只簪了一支碧玉簪,清清爽爽,不惹眼,不張揚。她坐在自己慣常的位置上,面前攤着幾卷策論文章,正低頭翻閱前幾日寫的課業,安靜得仿佛與殿中漸次熱鬧起來的嘈雜氛圍隔了一層。
禦書房裏陸續來了十餘人,有宗室旁支的幾位郡王世子,有世襲爵位的功勳子弟,有跟着入宮做伴讀的世家小姐。衆人按序落座,三三兩兩地低聲交談着,話題不外乎誰家得了什麽賞賜、哪家又辦了什麽宴席。有人湊到沈疏湄身邊想要搭話,她溫和地應了幾句,語氣柔和卻帶着淡淡的疏離,那幾位世家小姐自覺無趣,便又縮回自己的圈子說笑去了。
不多時,太傅步入殿中。這位太傅姓顧,名懷仁,年過五旬,須發半白,身形清瘦,一雙眼睛卻格外有神,看人時仿佛能一眼穿透浮華看到骨子裏去。他是三朝老臣,學識淵博,性情方正,教過兩代帝王,在這禦書房裏最有威望。宗室子弟們見了他,無不收斂起之前的散漫,端正坐好。
顧太傅掃視了殿中一圈,微微颔首,也不多寒暄,開門見山道:今日考評,老夫先看看各位近來的課業策論。前幾日布置的題目——論為政之本,都做了吧?呈上來。
殿中響起一片翻書卷、遞紙張的窸窣聲。宮人捧着托盤從衆人面前走過,将一份份策論收攏起來呈到太傅案前。
顧太傅坐在案後,戴上玳瑁眼鏡,一一翻閱。他看得極快,一篇文章往往只掃幾眼便翻過,眉頭微蹙又松開,面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氣氛微微緊繃起來,幾個課業敷衍的世家子弟已經開始偷偷捏汗。
沈疏湄端坐原位,姿态從容,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目光平靜地落在太傅翻頁的手指上,不見緊張,也不見焦躁。她對自己的課業有底氣,卻也不因這份底氣而自得。
顧太傅翻過六七份策論,皆是泛泛而談,不外乎為政以德愛民如子之類陳詞濫調,引經據典倒是熟練,卻無一句出自真心體悟,更無半點切實可行的方略。他微微搖頭,面上的失望之色不加掩飾。殿中的氣氛又冷了幾分,那幾個被翻了策論的世子郡主臉上都有些讪讪的。
直到他拿起最
紙張一入手,他便覺得質感與旁人不同。尋常子弟用的都是宮中統一配發的竹紋宣紙,而這卷策論用的是略顯粗糙的麻紙,紙面微黃,邊緣裁得不太齊整。太傅微微一怔,随即看見紙頁右上角端正寫着疏湄殿沈氏呈五個字,字跡清秀端正,落落大方,筆畫間自有一股從容之氣。
他翻開第一頁,目光落下去,便再沒擡起來。
殿中安靜極了,只有炭火偶爾發出的細微畢剝聲。所有人都看見太傅的表情在變化——起初只是尋常的審視,漸漸眉頭微動,繼而眼底閃過一絲驚異,再然後那絲驚異擴散開來,變成了一種近乎驚豔的激賞。他翻頁的動作越來越慢,幾乎是一字一句地在讀,讀到某些段落時,他甚至微微傾身向前,嘴唇翕動,像是在默念那些句子。
衆人面面相觑,不知太傅這是看見了什麽。
沈疏湄那篇策論,題目平平,不過論為政之本四個字。可她落筆的內容,卻遠超世俗閨閣眼界。
她不談風月、不談宮規、不談榮華。通篇所言,皆是實打實的民生之策。開篇第一句便擲地有聲——為政之本,在安民;安民之要,在知民之苦。接下來洋洋灑灑數千言,條分縷析,層層深入。
她先論輕徭薄賦。說眼下天下看似太平,可農人耕種一年,收獲之後繳納田賦、丁稅、雜派,層層盤剝下來,到手中的糧食勉強度日已屬不易。若遇災年,顆粒無收,而賦稅不減,百姓便只能賣兒鬻女、流離失所。她建議朝廷根據年景豐歉調整賦稅額度,豐年多征一些以充國庫,災年少征甚至免征,讓百姓有喘息之機。
再論冬月濟民。她将自己在城郊所見所聞寫進文中,雖未提及自己施恩一事,卻将貧民冬日無衣無炭、凍餓交加的慘狀寫得入木三分。她提出朝廷應建立常設的冬赈機制,不等災情惡化才臨時撥款,而是在每年入冬之前便預先儲備棉衣、炭火、糧食,定點投放至各貧民聚集區域,由地方官府監督發放,防止胥吏貪墨中飽私囊。
又論蓄水防災。她說大綏多地靠天吃飯,旱時無水灌田,澇時洪水泛濫。朝廷應撥專款在各州府修建水庫、溝渠,儲水防旱,洩洪防澇,一勞永逸。她甚至引用了前朝某地水利興修的成功案例,對比眼下幾處常年受災的州縣,分析得鞭辟入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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