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善好施,秋熟濟貧暖人心(1/2)
樂善好施,秋熟濟貧暖人心
秋獵大典結束,浩浩蕩蕩的車馬隊伍在數日後返回皇城。京城的街市依舊熱鬧繁華,商鋪的幌子在風中招展,小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似乎與離開之前并無什麽不同。可沈疏湄回到宮中不過三日,便聽聞了一件讓她輾轉難眠的事情。
那日她照例去寶慈宮給太後請安,出來後路過尚宮局值房,無意間聽見幾個掌管城外莊田的管事在廊下低聲交談。一人嘆道:今年入秋以來雨水不足,城郊幾個村落的田地減産得厲害。聽說有些農戶收上來的糧食還不夠自家吃的,入冬之後怕是難熬了。另一人應道:可不是,往年朝廷雖有赈濟,但層層下發到村野小民手中,又能剩下多少?更何況今年收成不好,糧價飛漲,那些小門小戶的,哪裏買得起?
沈疏湄的腳步頓住了。她站在廊柱後面,靜靜聽完了那段對話,心中仿佛壓了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回到疏湄殿後,她坐在窗前久久不言,望着窗外秋日湛藍的天空,腦海中浮現的卻是那些素未謀面的農戶們艱難度日的情景。她自幼長在深宮,錦衣玉食、無憂無慮,可是她讀書明理,知道民間疾苦所在。那些農戶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面朝黃土背朝天,整年辛勞不過求一個溫飽。若是連溫飽都難以維系,這個漫長的冬天,他們該如何挨過去?
晚棠看出她心事重重,端了盞溫熱的牛乳茶放在她手邊,輕聲問道:公主怎麽了?從尚宮局那邊回來後便一直悶悶不樂的。
沈疏湄将聽到的消息說給晚棠聽,末了又道:我身為大綏嫡長公主,受萬民供奉,享天下尊榮,若是眼看着百姓受饑寒之苦卻袖手旁觀,那與那些不仁不義的昏聩之人有何分別?
晚棠聞言,面上露出感動的神色,卻也有些擔憂:公主的心意是好的,可是咱們能做什麽呢?朝廷的赈災自有章程,公主雖然身份尊貴,也不好越過朝臣去插手這些事。
沈疏湄沉吟片刻,忽然站起身來,眼中有了決斷:我不必經由朝廷,更不必公開身份。我有私庫,裏面有不少這些年帝後太後賞賜下來的金銀珠寶、名貴綢緞。那些物件我平日裏用不上,擱在庫房裏也只是蒙塵。不如拿出來變賣了,換成糧食和棉衣,悄悄送去城外給那些貧苦的農戶。這樣既幫到了人,也不會張揚。
晚棠吃了一驚:公主,那些可都是禦賜之物啊,若是變賣出去……
怕什麽,東西給了我就是我的。與其堆在庫房裏積灰,不如換成能讓人吃飽穿暖的物資。沈疏湄主意已定,當晚便帶着晚棠去了疏湄殿的庫房。她親自打開庫房大門,令人舉了燈燭進來照亮,只見一箱箱金銀珠寶排列整齊,绫羅綢緞堆積如山,另有各色珍玩器皿、玉石擺件,琳琅滿目。這些确實都是皇帝、皇後和太後多年以來源源不斷的賞賜,每一件拿出去都價值不菲。
沈疏湄挽起袖子,蹲在箱子前面,一件一件翻揀着可以變賣的東西。她挑得仔細,那些有明顯皇家标記的器物她不要,免得惹人起疑;過于名貴稀有的珍寶她也不要,怕輕易出手反而引人注目。她專挑那些成色好卻款式常見的金镯子、銀簪子,以及沒有特殊紋飾的綢緞料子。晚棠在旁邊陪着,時不時幫她搭把手,眼中又是心疼又是敬佩。
公主,若是拿出太多去,日後庫房便空虛了。萬一往後宮裏有什麽大宴席、大典禮,公主要用到這些東西呢?晚棠終究還是忍不住勸了一句。
沈疏湄頭也不擡,手上動作不停:金銀放着只是擺設,好看而已。農戶若是斷了糧,寒冬裏可是要出人命的。能幫一點是一點,庫房空了,以後還有父皇母後賞賜,可那些農戶錯過了這個時節,就真的熬不過冬天了。她說着,将一匹厚重的墨綠色綢緞疊好放在一旁,又翻開下一只箱子。
晚棠不再勸了,沉默地跟在公主身後幫忙清點。她看着公主蹲在那裏認真翻揀的背影,燭光将她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溫暖的光暈之中,她專注的側臉上帶着前所未有的堅毅。那一刻,晚棠忽然覺得,自己跟随的這位公主,雖然年紀尚輕,卻已經有了超越年齡的擔當與慈悲。
幾日後,沈疏湄托人尋了可靠的外商戶,分批次悄悄将那些珍寶綢緞變賣了出去。所得銀錢數目可觀,她又讓晚棠出宮去置辦米面糧油、粗布棉絮以及做好的冬衣棉被。晚棠做事妥帖,尋的是京城中一家老字號的糧鋪和布莊,掌櫃的見她出手闊綽且只問價不還價,雖有些奇怪,但生意上門哪有往外推的道理,便都盡心盡力備好了貨。
第一批糧食和冬衣運出城那日,沈疏湄站在疏湄殿的高臺上,遠遠望着宮牆之外的方向。她看不見那些車隊去了何處,看不見那些農戶接到物資時是什麽樣的神情,可她心裏是暖的。她吩咐了晚棠,讓那些運送的人将物資分發給城郊貧民村落中最窮苦的幾戶人家,以匿名善人的名義送出,不提任何身份來歷。
而這一切,不知怎麽的,終究還是傳到了謝聿珩的耳中。
那日在國子監的學舍中,謝聿珩無意間聽到旁桌兩位同窗低聲議論,說近來城郊有幾個村子接連收到糧食和棉衣,來路不明,查不到是何人所贈。有人說可能是哪個富戶暗中行善,也有人說沒準是朝中哪位大人體恤民情。謝聿珩執筆的手微微一頓,他放下筆,靜靜聽了一會兒,心中漸漸浮起一個名字。
他了解沈疏湄。以她的心性,聽聞民間疾苦必定坐不住。而以她的行事方式,定然不願張揚,只會悄悄地做。他幾乎可以肯定,那些匿名施糧的善舉,背後站着的是疏湄殿的那位公主。只是,沈疏湄雖然貴為嫡長公主,但她的私庫畢竟有限,就算拿出了大半積蓄變賣,又能支撐多久?城郊貧苦村落那麽多人家,她的那點銀子,恐怕很快便要用盡了。
當晚回到謝府,謝聿珩在書房中來回踱步,思索了許久。窗外秋風蕭瑟,吹得院中梧桐葉子嘩嘩作響。他站定在窗前,望着皇城方向隐約的燈火輪廓,心中有了計較。他喚來自己最信任的心腹侍從,名叫青梧,是自幼便跟着他的,忠心耿耿。
你明日一早,暗中備一批米面、棉衣,數量要夠,不能寒碜。另外再備些粗鹽、油醬,這些都是鄉間最缺的東西。謝聿珩的聲音壓得低低的,面色鄭重,備好之後,悄悄運到城郊那幾個貧民村落去,找長公主安排的人,跟着他們一同分發。記住,不要透露我的身份。
青梧聽罷,先是愣了一愣,随即躬身應道:是,公子。只是……公子為何不直接與公主說明?若是公子親自出面,公主那邊也省些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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