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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園嬉鬧,竹馬常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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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的,我會水呀。”沈疏湄回頭沖他吐了吐舌頭,調皮又靈動。她這話可不是吹牛,她自小便被父皇特許,跟着禦林軍中的教習學過騎射,也學過凫水。父皇的理念向來開明,他希望自己的女兒活得自由坦蕩、強健無憂,不必被那些“女子無才便是德”的陳舊規矩所束縛。因此,沈疏湄雖貴為公主,卻比尋常人家的閨秀多了幾分豪爽與膽識。

“會水也不行。”謝聿珩固執地在她身側坐了下來,不動聲色地挪了挪身子,将她牢牢地護在畫舫靠裏的位置,用自己的身體隔絕了所有臨水的危險。他的語氣難得的帶上了幾分不容置疑的堅持,“有我在,便無需你涉半分險。再說,這荷塘底下淤泥深厚,水草纏繞,就算會水,萬一被纏住了腳,也是極危險的事。”

少年的話音清淡,帶着幾分說教的意味,可那字字句句,卻帶着年少時最為真誠的、毫無保留的守護之心。他并不是要約束她,只是本能地想要将她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不讓她有半分受到傷害的可能。

沈疏湄心頭一暖,乖乖地不再胡鬧,順勢往他身邊靠了靠,和他并肩坐在船舷邊,雙腳懸空,輕輕晃蕩着。她安靜了一會兒,忽然轉過頭,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和他說話:“聿珩哥哥,我昨日聽晚棠出宮采買回來說,城外河邊的貧民區那片兒,今夏雨水特別少,地裏的莊稼好多都旱死了,收成不好。那些人家,本來日子就緊巴巴的,這一來,好多人家都吃不飽飯了。”

她說話時,方才眼底的爛漫笑意淡了幾分,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染上了與她年齡不符的淡淡憂愁。她年紀尚小,沒有實際的封地與俸祿,能調動的資源有限,只能靠着自己攢下的那些微薄賞賜,讓晚棠隔三差五地去接濟一些,可對于整個城郊的災民而言,那不過是杯水車薪,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她心裏記挂着這件事,卻又無計可施,只能借着和謝聿珩獨處的時候,把心裏的憂慮說出來。

謝聿珩靜靜地聽着,看着她蹙起的眉頭,心中了然。他從不戳破她匿名行善的小心思,他知道她不願張揚,他便替她守着這個秘密。他微微側過身,正對着她,語氣溫和而認真,帶着安撫人心的力量:“湄湄,你不必太過憂心。這件事,我前幾日便聽父親在書房與幕僚商議過了。陛下深知民間疾苦,早已有旨意下達,不僅減免了城郊三縣今年的夏稅秋糧,還下令從鄰近的常平倉調撥了一批糧食,專用于安撫受災的貧民。再過幾日,等糧食運到,裏正便會按戶發放。那些百姓,很快便能安穩度日了。”

他知曉她心軟,便細細地、耐心地告知她朝堂上正在進行的安民舉措,免得她小小年紀,為了這些國家大事暗自憂心,傷了神思。

沈疏湄聞言,一雙眸子瞬間亮了起來,所有的陰霾一掃而空,眉眼重新漾開了燦爛的笑意,連聲音都輕快了幾分:“真的嗎?那太好了!父皇果然是最英明的君主!”

看着她瞬間轉陰為晴的笑臉,那雙清澈的眸子裏重新盛滿了星光,謝聿珩眼底的溫柔也沉沉地落了下來,滿得幾乎要溢出來。

他的小姑娘,坐擁萬裏榮華,被天下人奉為最尊貴的金枝玉葉,可她的所求,從來不是錦衣玉食,不是萬千寵愛,而是這人間安穩、百姓無憂。她會在乎一個曬脫了皮的小內侍,會擔憂城外素未謀面的災民。這般通透赤誠、心懷蒼生的模樣,世間無人能出其右。而這份珍貴,也唯獨他,能夠盡數看在眼裏,珍藏在心底,萬般珍視。

“自然是真的。我何時騙過你?”謝聿珩擡手,從旁邊矮幾上的食盒裏,取出一塊用冰鎮着的、用新鮮荷葉托着的蓮子糕,遞到她面前,“嘗嘗,禦膳房新制的。我方才來時路過,正好碰上他們出鍋,便讓他們裝了一盒帶來。是你喜歡的清甜口味,裏面還加了些許牛乳,口感更細膩了。”

沈疏湄接過,那塊蓮子糕入手冰涼,在這暑天裏格外舒服。她小口咬着,清甜細膩又帶着牛乳香氣的滋味在舌尖化開,方才那滿心的憂愁,便被這甜蜜的滋味沖淡了許多,消散了大半。

畫舫不緊不慢地繼續往前行,漸漸駛入了荷花最茂密的湖心深處。四周靜谧下來,只有船槳撥動水面的聲響,與風吹荷葉的簌簌之聲。偶有幾只蜻蜓立在荷苞上,被船行驚起,又輕巧地飛落到另一處。

岸邊柳絲依依,軟軟地垂拂在水面上,與水中倒影相接。水上波光粼粼,陽光透過荷葉的縫隙灑下來,碎成一片流動的金色。宮人們都遠遠地立在岸邊的涼亭下,或是隐在樹蔭裏,不敢發出聲響驚擾了船上那對青梅竹馬的靜好時光。

行至荷花開得最盛的一片水域,沈疏湄忽然安靜了下來。她望着無邊無際的碧葉與粉荷,感受着身旁少年溫煦如風的氣息,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極其強烈的不舍與貪戀。她轉過頭,認真地看向謝聿珩,那雙平日裏總是帶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卻格外鄭重,聲音也比方才輕了許多,帶着少女獨有的、毫無防備的期許:“聿珩哥哥,我們會一直這樣好不好?年年歲歲,都像現在這樣,一起看荷花,一起泛舟,一起逛禦園。我們永遠都不要分開,好不好?”

年少的小姑娘,心思簡單,所求不過歲歲相伴,故人常在,歲月靜好。她生在這世間最尊貴的地方,擁有着旁人窮盡一生也無法企及的榮華,可她卻覺得,所有的珍寶加起來,都不及眼前這個人相伴的時光來得珍貴。

謝聿珩側首看向她。少女的眉眼明媚如畫,在荷塘的水光映照下,顯得愈發清澈動人。她的眼底,滿是純粹的、不摻雜任何雜質的信賴與期許。那一刻,謝聿珩只覺得心頭被什麽東西填得滿滿的,仿佛擁有了全世界。

他認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鄭重地颔首。他的目光澄澈而堅定,沒有半分遲疑,許下了年少時最真誠的諾言。那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仿佛刻在了這盛夏的風裏,刻在了太液池的碧波之上:“好。歲歲年年,我都陪你。只要你想來,無論何時,我都陪你來。”

彼時的歲月,溫柔得像一場不願醒來的夢。年少情深,真誠而熾熱。他們都以為,盛世長久,山河永安,他們的歲歲年年,定然會如這禦園夏景一般,歲歲無恙,朝夕相守,永遠不會被任何力量所打破。

無人預知,多年之後,一場突如其來的邊境風波,會席卷而來,碾碎所有溫柔期許,讓青梅別離,讓情深讓步于家國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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