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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園嬉鬧,竹馬常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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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園嬉鬧,竹馬常伴

疏湄殿的盛夏光景,因着謝聿珩的到來,仿佛變得更加溫柔綿長了。自他踏入殿門的那一刻起,連庭院中原本顯得有些單調的蟬鳴,似乎都變得悅耳起來,一聲聲,替這靜谧的午後打着歡快的拍子。

沈疏湄自幼便被父皇特許,不必像尋常閨閣女子那般整日拘在房中繡花讀書。她性子活潑,喜歡戶外天地,愛騎馬,愛戲水,愛在禦花園裏追着蝴蝶跑。方才還在體恤宮人、暗自思忖民間疾苦,那股子與年齡不符的沉靜思慮,在見了謝聿珩之後,便瞬間煙消雲散,她又變回了那個無憂無慮、滿腦子只想着玩耍的小少女。

她拉着謝聿珩的衣袖,那纖細柔軟的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傳來溫熱的觸感,她輕輕晃着,像一只撒嬌的貓兒,眼神亮晶晶的,滿是期待:“聿珩哥哥,太傅今日可有布置許多課業?若是晚間再寫來得及的話,我們現在去禦園泛舟好不好?我聽晚棠說,荷塘裏的并蒂蓮開了,我們劃船到湖心去看,好不好嘛?”

她說話時,微微歪着頭,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裏全是純粹的渴望,叫人根本無法拒絕。

謝聿珩低頭看着她拽着自己衣袖的手,又擡起眼,對上她那充滿期待的目光。他本是想勸她先回殿裏歇一歇,喝盞蜜水,等日頭偏西些再出去的,可話到嘴邊,看見她那副模樣,便什麽原則都忘了。他心頭微軟,所有的堅持都化作了一聲縱容的輕嘆,毫無底線地點頭應允:“好,都聽你的。不過到了湖邊,得讓內侍把畫舫的頂棚撐起來,你不能再這樣站在日頭底下曬了。”

對于旁人而言,皇宮裏有千條萬條規矩,尊卑有別,禮儀至上,一言一行都需符合皇家體統。可對于謝聿珩而言,沈疏湄的所有心願,從來都是優先級最高的規矩。他自幼便被謝家家訓教導,要沉穩克制,要守禮端方,要克己複禮,将來方能成為國之棟梁。他确實也做得很好,在同齡人中,他幾乎稱得上是完美的世家子弟典範。可唯獨面對這位嫡公主,他學會了什麽叫“無限縱容”和“萬般遷就”。他的所有原則,在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面前,都會瞬間土崩瓦解。

“太好了!”沈疏湄歡呼一聲,立刻松開他的衣袖,轉身就往殿裏跑,跑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沖他喊,“聿珩哥哥你等我一下!我換件輕便些的衣裳,這身裙擺太長了,不方便登船!”說完,便像一陣輕快的風,卷進了內殿。

謝聿珩站在原地,看着她風風火火的背影,唇角的笑意便怎樣也壓不下去了。他負手站在廊下,等着她,目光落在庭院中那些被陽光照得透亮的薔薇花瓣上,心裏某個地方,也被這盛夏的光景照得暖洋洋的。

沒過多久,沈疏湄便換好衣裳出來了。她換了一身藕荷色的窄袖短襦,看起來利落了許多,也更顯得活潑靈動。晚棠也恰好辦完了事回來,聽說公主要去禦園,連忙帶上兩個小宮人、兩個小內侍,一行人捧着團扇、裝着蜜水的玉壺、幾碟精致的點心,以及防蚊蟲的香囊,浩浩蕩蕩卻又井然有序地跟在兩位小主子身後,往禦園方向行去。

禦園離疏湄殿并不遠,穿過兩道月洞門,繞過一片翠竹掩映的假山,眼前便豁然開朗。

大綏皇宮的禦園廣袤無垠,其間的景致依着天然地勢與人工雕琢融合而成,極盡巧思。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一片寬闊的、名為“太液池”的內湖。此刻正值盛夏,湖面澄澈如鏡,倒映着湛藍的天空與悠悠白雲。兩岸綠柳垂堤,千萬條柔軟的柳絲随風輕擺,拂過水面,蕩開一圈圈淺淺的漣漪。靠近湖岸的地方,一片連着一片的荷花開得正好,碧綠的荷葉如擎天的傘蓋,層層疊疊,鋪滿了近岸的水面。粉的、白的荷花從葉間探出頭來,有的已然盛放,露出嫩黃的花蕊,有的還是緊閉的花苞,如同少女含羞的臉頰。風從湖面吹來,裹挾着清冽的荷香,吹散了所有的燥熱,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按照皇家規制,禦園乃是皇家禁地,除皇帝本人、諸位皇子公主以及極少數獲得特許的重臣子弟外,旁人不得随意踏入。而謝聿珩,是其中最為特殊的一個。他是唯一一個常年自由出入、伴公主嬉鬧的外臣子弟。這其中的深意,朝野上下,人人心知肚明。聖上對此從不置一詞,謝家也樂見其成。所有人都默認,這位謝家嫡公子,便是未來驸馬的不二人選,是長公主命中早已注定的良人。

湖邊早已泊好了一艘精致的畫舫。那畫舫不大,專供皇子公主游玩所用,船身雕梁畫棟,漆着金漆,艙內鋪設着柔軟的錦墊,設有矮幾,幾上擺着新鮮的瓜果與清茶。船頭有翹起的飛檐,挂着輕薄的紗簾,既遮陽,又不妨礙賞景。

內侍們小心翼翼地扶着兩位小主子上了船。待他們坐穩,兩個身強力壯的年輕內侍便拿起竹篙,輕輕一點岸邊,畫舫便穩穩地、緩緩地劃入了碧波荷塘的深處。

船槳輕搖,分開水面,發出嘩啦嘩啦的悅耳水聲。随着畫舫深入,兩岸的柳樹與亭臺漸漸退遠,四周圍全是高過頭頂的荷葉與荷花,仿佛進入了一個綠色的、泛着清香的迷宮。

清風拂面,帶着水汽的涼意與荷花的甜香,将盛夏所有的燥熱都驅散得乾乾淨淨。

沈疏湄坐不住,一上船便脫了繡鞋,只穿着雪白的羅襪,盤腿坐在船邊,身子探出船舷,支着下巴看水中游魚。那些錦鯉大概是被喂慣了,也不怕人,見船來,反而聚攏過來,張着圓圓的嘴,等着投喂。她看得有趣,忍不住伸手去撥弄水面,冰涼的湖水漾開,驚得魚群四散,她又咯咯地笑起來。

她的裙擺本就輕薄,随着她的動作,長長地垂落下去,有幾寸已經浸到了水裏,她卻渾然不覺。

謝聿珩原本坐在艙內,手裏捧着一卷書,目光卻始終沒離開過她。見此情形,他立刻放下書卷,起身走到她身邊,俯下身,輕輕伸出手,将她浸在水中的那一截濕漉漉的裙擺撈了起來,仔細地替她擰了擰水,又小心地疊好,放在她身側乾燥的地方。他的動作自然而專注,帶着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嘴上卻帶着淺淺的無奈:“小心些,仔細掉下去。這湖中心的水深得很,不是岸邊淺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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