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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儀封寵畢,私語暖宮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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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儀封寵畢,私語暖宮深

朝儀封寵畢,私語暖宮深

永鴻元年,十月廿八,初冬,午。

太和殿的韶樂餘韻還繞着朱紅宮牆悠悠不散,鐘鼓的沉鳴順着禦道鋪展開來,驚飛了檐角栖息的寒雀。初冬的晨風裹着昨夜未化的薄霜,刮在人臉上帶着清淺的涼意,卻吹不散滿宮滿院的喜氣,道旁的紅綢被風卷得輕輕翻飛,明黃織金的地毯從太和殿一直鋪到靖寧宮門前,踩上去綿軟無聲。

蕭璟淵一身明黃十二章紋衮龍袍,指尖牢牢牽着身側人的手,一步步走下丹陛。他的腳步放得極緩,刻意遷就着身側人的步子,垂落的冕旒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緒,卻遮不住那滿溢出來的溫柔與寵溺。

身側的蘇驚鴻,一身大紅貴妃朝服,赤金點翠的鳳冠壓得她脖頸微微發酸,垂落的東珠流蘇随着腳步輕輕晃動,晃得她眼尾都泛起了淺淡的暈紅。她素來愛穿利落的勁裝,慣了仗劍策馬的自在,哪裏受過這般層層疊疊的束縛,朝服的盤扣勒得腰身發緊,霞帔墜得肩膀發酸,走了一路,眉峰早已不自覺地蹙了起來,握着蕭璟淵的手也微微用了力。

蕭璟淵察覺到她指尖的收緊,側過頭,壓低了聲音,湊到她耳邊笑道:“怎麽?累了?再走幾步就到靖寧宮了,到了地方,想怎麽松快都随你。”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蘇驚鴻的耳尖瞬間更紅了,擡眼狠狠瞪了他一下,指尖在他掌心輕輕掐了一把,聲音壓得極低,帶着慣有的清冷,卻摻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嬌嗔:“閉嘴。這麽多人看着,沒個正形。”

話雖這麽說,她卻沒松開他的手,反倒任由他牽着,一步步往靖寧宮走去。沿途的宮人內侍見了,紛紛跪倒在地,山呼“陛下萬歲,靖妃娘娘千歲”,聲音此起彼伏,在悠長的宮道裏反複回蕩。蘇驚鴻走在他身側,脊背挺得筆直,哪怕被繁複的朝服束縛着,也依舊是那副清冷疏朗的模樣,唯有垂在身側、被他牽着的手,洩露了心底那點藏不住的暖意。

不多時,一行人便到了靖寧宮門前。蕭璟淵揮退了跟着的一衆宮人內侍,只留了李德全和青禾候在殿外,牽着蘇驚鴻的手,大步走進了內殿。

殿內早已燃了暖爐,驅散了初冬的寒意,案上擺着新沏的熱茶,牆角的銅鶴香爐裏燃着她慣聞的冷梅香,煙氣袅袅,暖融融的。剛進內殿,蘇驚鴻便立刻松開了他的手,擡手就去摘頭上的鳳冠,沉甸甸的鳳冠被她放在妝臺上,發出一聲輕響,她揉着發酸的脖頸,蹙着眉抱怨道:“這勞什子衣服也太繁瑣了,勒得人喘不過氣,頭上這東西更是沉得要命,真不知道這些規矩是誰定的,折騰死人了。”

她卸了鳳冠,長發松松地披散下來,幾縷碎發貼在頰邊,褪去了大典上的雍容端凝,又變回了那個肆意潇灑的蘇驚鴻。擡眼看向蕭璟淵時,桃花眼裏還帶着幾分未散的嬌惱,像只被惹毛了的紅狐,看着張牙舞爪,實則軟得很。

蕭璟淵看着她這副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濃了,眉梢眼角都染着狡黠的光。他揚聲對着殿外喊了一句:“青禾,你先下去吧,這裏不用你伺候。”

殿外的青禾愣了一下,連忙應聲“是”,腳步輕緩地退遠了些。

蘇驚鴻聞言,回眸看向他,挑眉道:“你打發青禾走做什麽?這衣服的盤扣繞得很,我自己解不開,還得她來幫忙。”

“何須她來?”蕭璟淵緩步走上前,長臂一伸,從身後便攬住了她的腰,稍一用力,就将人牢牢圈在了自己懷裏,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低啞,帶着撩人的笑意,“驚鴻,我親自為你換裝。”

話音未落,他的手便順勢往上,指尖撫上了她朝服領口的盤扣,指尖輕輕一挑,便要去解那第一顆扣子。

“蕭璟淵!你胡鬧什麽!”蘇驚鴻又羞又惱,臉頰瞬間紅透了,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頸,擡手就去抓他作亂的手,嬌嗔着罵道,“快松開我!光天化日的,你發什麽瘋!”

她常年練劍,手勁本就不小,反手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輕輕一掰。蕭璟淵吃痛,悶哼一聲,手上的力道松了松,蘇驚鴻立刻借勢,猛地轉身掙開了他的懷抱,往後退了兩步,拉開了距離,擡眼瞪着他,胸口微微起伏,又氣又羞。

可她還沒站穩,蕭璟淵便又欺身而上,他本就跟着楚铮學了多年槍法,身手本就不賴,手疾眼快,指尖在她胸前輕輕一抹,只聽“咔噠”兩聲,竟直接摳開了她朝服前襟的兩顆盤扣。另一只手順勢往前,指尖勾住她腰間的玉帶,輕輕一扯,繁複的腰帶便應聲松開,垂落下來。

霎時間,大紅的朝服前襟散開,露出了裏面的中衣,衣領松斜半邊,雪白肩頸大半露在外面,堪堪只遮得住胸前幾分。

“蕭璟淵!你這個無賴!”蘇驚鴻的臉瞬間紅得能滴出血來,驚呼一聲,手忙腳亂地捂住胸口,指尖抖着想去系那散開的盤扣,可那盤扣本就繁複,她越急,手越抖,怎麽系都系不上,眼淚都快被氣出來了,擡眼瞪着他,怒罵道,“你給我滾遠點!再敢過來,我用劍劈了你!”

她嘴上罵得兇,手上動作卻越急越亂,眼底哪裏有半分怒意,全是被撩撥起來的羞惱與慌亂,連耳尖都燙得厲害。

就在這時,殿外的李德全和青禾,聽到裏面的動靜,又驚又急,生怕裏面出了什麽事,連忙推門闖了進來,急聲道:“陛下?娘娘?您沒事……”

話沒說完,兩人就愣在了原地。

眼前的場景,靖妃娘娘衣衫不整地站在原地,前襟的盤扣散了兩顆,腰帶垂落在地,正手忙腳亂地捂着胸口,臉頰通紅;陛下站在她對面,臉上還帶着未散的笑意,一看便知方才發生了什麽。

李德全腦子嗡的一聲,差點笑出聲來,連忙死死低下頭,彎着腰,眼睛盯着地面的金磚,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更不敢再擡眼多看半分,心裏卻暗道:又來了!這倆主子只要單獨在一塊兒,準得整點兒動靜來。這還是大白天的,就鬧成這樣,也難怪靖妃娘娘羞惱。

青禾則是一臉懵地站在原地,眼睛瞪得圓圓的,看看自家小姐,又看看陛下,腦子一時沒轉過來。

這還是那個平日裏清冷孤傲、連跟男子多說一句話都嫌煩的自家小姐嗎?

這還是當年那個規規矩矩、見了自家小姐都臉紅的四皇子嗎?

她站在原地,手足無措,手裏還端着給他們倆準備的點心,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殿內的氣氛瞬間僵住,蕭璟淵和蘇驚鴻看着闖進來的兩人,臉瞬間都紅了。蘇驚鴻更是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狠狠白了蕭璟淵一眼,那眼神裏明晃晃寫着“都怪你”,随即揚聲對着青禾喊道:“青禾!還愣着做什麽?快過來幫我換裝!”

話音落,她也顧不上系那散開的扣子了,捂着胸口,轉身就往寝殿裏逃,腳步倉促,慌裏慌張的,路過博古架時,胳膊肘差點碰倒了架上的青瓷花瓶,虧得她反應快,伸手扶了一把,才沒讓花瓶摔碎,可這一下,更顯得狼狽了,頭也不回地沖進了寝殿,“砰”的一聲帶上了寝殿的門。

青禾這才猛地回過神來,連忙放下盤子,對着蕭璟淵斂衽屈膝,規規矩矩地福了一禮,道了句:“陛下恕罪。”擡眼時,還意味深長地看了蕭璟淵一眼,那眼神裏帶着點釋然,又帶着點“原來如此”的了然,随即提着裙擺,急匆匆地跟着蘇驚鴻往寝殿去了。

殿內只剩下蕭璟淵和李德全兩個人,蕭璟淵臉上的紅意還沒褪盡,只覺得一陣尴尬,扭頭看向還低着頭憋笑的李德全,沒好氣地低罵道:“就知道笑!還不趕緊滾去禦膳房傳膳!想餓死我們兩口子啊!”

“嗻!奴才這就去!這就去!”李德全連忙應聲,憋着笑,肩膀還在微微發抖,躬身退了出去,走到殿外,才敢擡手捂住嘴,低低地笑出了聲。

殿內終于安靜了下來,只剩下蕭璟淵一個人。他緩步走到妝臺前,指尖撫過蘇驚鴻剛摘下來的鳳冠,鼻尖萦繞着她身上殘留的、淡淡的冷梅香,那香氣萦繞在鼻尖,纏纏綿綿的,像她這個人一樣,看着清冷疏離,實則早已刻進了他的骨血裏。

他擡手,從懷裏摸出那枚鴻雁劍穗,指尖輕輕撫過那只鴻雁,唇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兜兜轉轉一年多,他終于把他的驚鴻,完完整整地找回來了。

寝殿內,青禾反手關上了門,剛轉過身,就忍不住捂着嘴,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眼裏卻滿是真切的歡喜。

蘇驚鴻正背對着她,手忙腳亂地解着朝服的盤扣,聽到她的笑聲,臉頰更紅了,轉過身瞪了她一眼,佯怒道:“笑什麽笑?沒規矩的東西!你當這是将軍府啊,再笑,小心被抓去砍了頭!”

她嘴上罵得兇,語氣裏卻沒半分真的怒意,耳尖依舊紅通通的,連眼底都還帶着未散的羞意,哪裏有半分平日裏清冷的樣子。

“小姐,奴婢錯了,奴婢不笑了。”青禾連忙收了笑,可嘴角還是忍不住往上翹,快步走上前,伸手替她解着朝服上繁複的盤扣,指尖的動作輕柔又麻利。

一邊解着扣子,青禾的心裏,卻翻湧着無數的念頭。

其實從蘇驚鴻回京開始,她心裏就一直憋着一股怨氣,對蕭璟淵滿是敵意。

她是跟着自家小姐一起長大的,小姐是将軍府的嫡大小姐,驕縱肆意,潇灑自在,何曾受過那般委屈?當年在揚州,若不是蕭璟淵用那般混賬的法子試探小姐,小姐何至于負氣出走,孤身一人在江湖上漂泊了一年多?

風餐露宿,刀口舔血,從江南到巴蜀,從隴西到戈壁,小姐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她光是想想,就滿是憤懑。這一年多,她在将軍府裏,日日盼着小姐回來,夜夜替小姐擔驚受怕,心裏早就把蕭璟淵怨了千百遍。

哪怕後來小姐跟着蕭璟淵回了京城,哪怕給了小姐最高的規制,十裏紅妝從揚州迎回京城,她心裏依舊憋着氣。她總覺得,小姐是迫于皇權,是礙于将軍府的顏面,才答應嫁給蕭璟淵的,心裏早就不愛這個傷了她的少年了。

可方才殿內那一幕,她看得清清楚楚。

小姐眼裏的羞惱,不是厭惡,是對着親近之人的嬌嗔;小姐罵他無賴,手上卻沒真的傷他半分;哪怕被他鬧得衣衫不整,羞得落荒而逃,眼底也沒有半分真正的怒意,只有藏不住的、快要溢出來的愛意。

原來她猜錯了。

自家小姐自始至終,都愛着那個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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