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妝封錦冊,鳳诏入靖寧(2/2)
“都免禮!都起來!”蕭璟淵大步流星地走進來,一身明黃的十二章紋衮龍袍,冕旒摘了拿在手裏,烏發用赤金冠束起,溫潤如玉,眉眼間滿是掩不住的喜氣與急切,哪裏有半分九五之尊的架子,他擺了擺手,對着衆人道,“這些虛禮都免了,該忙什麽忙什麽。”
說着,他的目光就牢牢黏在了妝鏡前的蘇驚鴻身上,腳步也徑直走了過去。
蘇驚鴻看着他大步走來的樣子,微微別過臉,對着他翻了個白眼,嘴上沒說什麽,心裏卻像揣了顆糖,甜滋滋的,化都化不開。
沈清晏看着他這副急不可耐的樣子,忍不住彎起唇角,笑着打趣道:“陛下,這吉時還沒到呢,您怎麽就跑過來了?莫不是等不及,想早點見我們靖妃娘娘了?”
“還是清晏妹妹懂我。”蕭璟淵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應了,目光依舊沒從蘇驚鴻臉上移開,眼底的笑意濃得化不開,“我在禦書房坐不住,總覺得少了點什麽,就想過來看看我的新娘子,有什麽不對的?”
蘇月瑤也跟着抿嘴偷笑,細聲細氣地附和道:“陛下心裏記挂着娘娘,自然是坐不住的,換了誰,都一樣的。”
蕭璟淵聞言,挑了挑眉,看向蘇月瑤手裏握着的描金畫筆,那是方才沈清晏替蘇驚鴻描眉用的。他伸手就把畫筆搶了過來,對着蘇月瑤眨了眨眼,笑道:“你這丫頭懂事,來,讓朕來幫靖妃娘娘畫最後一筆,保準好看。”
蘇月瑤立刻懂了他的意思,抿着嘴偷笑,連連點頭,往旁邊讓了讓,全程配合着,半點不攔着,眼底滿是看熱鬧的笑意。
“蕭璟淵!你胡鬧什麽!”蘇驚鴻看着他拿着畫筆湊過來,立馬就看穿他的心思,伸手就要去搶,“快把畫筆給我!別在這添亂!”
“哎,別動別動,你要是亂動,畫歪了可不能怨我!”蕭璟淵按住她的肩膀,湊到妝鏡前,另一只手拿着畫筆,小心翼翼地往她眉尾描了一下,動作輕得很,卻故意描歪了一點點,看着鏡中蘇驚鴻瞬間瞪圓的桃花眼,忍不住笑出了聲。
“蕭璟淵!你故意的是不是!”蘇驚鴻看着鏡中歪了的眉尾,又氣又急,擡手就去捶他的胳膊,嬌嗔着怒罵,“你看看你畫成什麽樣子了?好好的眉形都被你毀了!”
她嘴上罵得兇,手上卻沒舍不得用力,哪裏是生氣了,分明是被他搗亂後的羞惱。
蕭璟淵握住她捶過來的手,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她的掌心,低聲道:“朕畫的,便是天下獨一份,別人想要還沒有呢。”
“油嘴滑舌!誰稀罕!”蘇驚鴻被他握着手,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偏過頭不理他。
殿裏的宮人內侍們,看着陛下這般孩子氣的模樣,又看着靖妃娘娘嬌嗔的樣子,都忍不住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憋着笑不敢出聲,心裏都感慨萬千——人人都說帝王無情,後宮難安,可看看陛下和娘娘們這般和睦的樣子,哪裏有半分算計與傾軋,滿室都是喜氣與溫情,這後宮,安穩得很。
“好了好了,陛下別鬧了。”沈清晏笑着上前,從蕭璟淵手裏把畫筆拿了回來,嗔了他一眼,又替蘇驚鴻打圓場,“大典馬上就要開始了,再鬧下去,吉時就耽擱了。快把畫筆給我,我替姐姐重新描好。”
她說着,把畫筆遞給了一旁的蘇月瑤,溫聲道:“妹妹手巧,還是你來幫娘娘把眉形補好吧,別誤了時辰。”
“欸,好。”蘇月瑤連忙應聲,接過畫筆,小心翼翼地替蘇驚鴻補好了眉尾,動作又快又穩,不過片刻,就把眉形修得完美如初,半點看不出被畫歪過的痕跡。蘇驚鴻對着鏡子瞧了瞧,眉峰利落,眉眼舒展,總算松了口氣,剛要開口說句好,就聽見身旁那人低低一句嘟囔。
“……還沒朕畫的好看。”
“蕭璟淵,你沒完了是吧!”蘇驚鴻又氣又笑,回頭瞪他,頰邊染了幾分薄紅。
蕭璟淵站在一旁,被她這一吼,倒也收了玩笑的心思,也不再去逗她,眼底那點狡黠瞬間斂去。就那麽定定地看着妝鏡前的蘇驚鴻,眼底的溫柔與愛意,濃得幾乎要溢出來。
他看着她一身大紅嫁衣,頭戴鳳冠,眉眼清冷,卻在看向他的那一刻,眼底泛起溫柔的光,心髒像是被溫水泡着,又甜又軟。從揚州第一眼見到她,這個紅衣執劍的姑娘,就撞進了他的心底,刻進了他的腦海裏。如今,他終于能名正言順地站在她身邊,給她一個家,給她一世的安穩與偏愛。
蘇驚鴻在衆人的簇擁下,終于穿戴整齊,戴好鳳冠,披上霞帔。
她擡眼望向妝鏡,鏡中的女子一身大紅的貴妃朝服,赤金點翠的鳳冠垂着長長的東珠流蘇,襯得她肌膚瑩白,清冷的眉眼間,添了新婚的柔豔與雍容,再也不是那個孤身仗劍走天涯的江湖俠女,也不是揚州城裏那個嬌嗔傲嬌的大小姐,而是大靖的靖妃,是他蕭璟淵明媒正娶、昭告天下的妻。
她的目光從鏡中移開,看向身側滿眼寵溺的蕭璟淵,看向一旁溫柔含笑的沈清晏,看向乖巧恭順的蘇月瑤,腦海裏又浮現出坤寧宮裏,那個事事替她周全、待她親厚的楚明嫣。
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填滿了,暖融融的,眼眶微微發熱。
從前她總覺得,紫禁城是困住無數女子的牢籠,後宮是勾心鬥角、你争我奪的修羅場,她蘇驚鴻生來自由,絕不會踏入這四方宮牆,絕不會困在深宅後院裏,和別的女人争一個男人的恩寵。
可如今她才明白,蕭璟淵的後宮,從來都和別的皇帝不一樣。
這裏沒有你死我活的争鬥,沒有陰私狠戾的算計,楚明嫣沉穩通透,待她親厚周全;沈清晏是她自幼一起長大的姐妹,待她真心實意;蘇月瑤懂事知分寸,恭順謙和,沒有半分壞心思。她們都愛着同一個男人,卻沒有因此反目成仇,反倒彼此體諒,互相成全,把這冰冷的紫禁城,過成了安穩和睦的家。
她曾以為自由是仗劍天涯,無拘無束,可如今才懂,真正的自由,不是孤身一人走遍山河湖海,而是有一個人,願意陪你看遍世間風景,願意容着你的性子,護着你的驕傲,讓你哪怕身處深宮,也能活得肆意潇灑,初心不改。
“娘娘,吉時到了!”殿外傳來禮部官員恭敬的通傳聲,太和殿方向,韶樂已經悠悠響起,聲震宮闕。
“來了。”沈清晏笑着上前,替蘇驚鴻理了理霞帔的裙擺,溫聲道,“姐姐,走吧,我們去太和殿。”
蕭璟淵伸出手,遞到蘇驚鴻面前,眼底滿是鄭重與溫柔,聲音低沉,只有兩人能聽見:“驚鴻,走吧,我帶你去接受冊封,從今往後,你就是我蕭璟淵的人了,生生世世,永不相負。”
蘇驚鴻看着他伸出的手,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飾的愛意,唇角終于揚起一抹燦爛的笑意,清冷的桃花眼裏,盛着漫天星光。她擡手,将自己的手,穩穩地放在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寬大溫暖,牢牢地裹住了她的手,像這一輩子,都會牢牢地護着她一樣。
沈清晏走在身側,陪着他們,一步步走出靖寧宮。
宮道上,明黃的地毯一路鋪向遠方,韶樂聲越來越清晰,宮燈搖曳,紅綢漫天,禁軍肅立,百官早已在太和殿外按品階列隊等候。蘇驚鴻走在蕭璟淵身側,偷偷擡眼,看向身邊的男人,他身姿挺拔,眉眼溫柔,正低頭看向她,四目相對的瞬間,愛意在眼底流轉,她的嘴角忍不住上揚,滿是歡喜。
太和殿內,鐘鼓齊鳴,韶樂奏響,聲震宮闕。
蕭璟淵牽着蘇驚鴻的手,一步步踏上丹陛,走到禦座前。他轉身坐在龍椅上,蘇驚鴻立在他身側,楚明嫣站在禦座左側,一身皇後朝服,雍容大氣,主持着這場冊封大典,沈清晏立在側位,靜靜觀禮。
滿朝文武按品階列隊,齊刷刷地跪倒在地,鴉雀無聲,李德全捧着明黃的冊封聖旨,躬身走到丹陛前,尖細的聲音透過韶樂,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太和殿,也傳遍了宮牆內外:
“奉天承運皇帝,诏曰:
鎮南将軍蘇忘機之女蘇氏驚鴻,毓秀将門,淑慧端良,娴于劍禮,心懷俠義。朕與蘇氏相識于微末,情投意合,心慕之久矣。今特冊蘇氏為靖妃,賜居靖寧宮,賜金冊金寶。布告天下,鹹使聞知。欽此。”
宣诏畢,李德全躬身将靖妃金冊、金寶奉到蘇驚鴻面前。
蘇驚鴻屈膝行禮,穩穩接過。她按着規矩,對着禦座上的蕭璟淵,行三跪九叩的大禮,聲音清冽堅定,沒有半分怯場:“臣妾蘇氏,領旨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禮畢,她緩緩起身,斂衽站定在蕭璟淵身側,身姿端凝,一身大紅禮服襯得她眉目明豔,氣度雍容。
“吉時到——百官朝賀!”
滿朝文武再次齊刷刷地跪倒在地,三跪九叩,山呼之聲震得殿宇微微發顫: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靖妃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一聲聲的朝賀,在太和殿裏反複回蕩。蕭璟淵坐在龍椅上,垂眼望着階下跪滿的百官,又側頭看向身側的蘇驚鴻,看着她一身大紅朝服,頭戴鳳冠,從容地接受百官朝拜。他望着她,眼底漾開極深極靜的溫柔,只一瞬,便已勝過千言萬語。
蘇驚鴻側目看向他,恰好撞進他滿是溫柔與愛意的目光裏。
四目相對,以往所有的誤會與隔閡,所有的等待與思念,都在這一刻,盡數圓滿。
她在心裏輕聲說:蕭璟淵,自今日起,我們終得圓滿,終于可以名正言順地在一起了。
殿外長風漫過宮牆,韶樂與朝賀聲漸遠,只餘一對身影,在太和殿的天光裏,靜靜立成歲月綿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