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語言定佳期，歸棹向揚州 下（2/2）
“我可不是去送你的。”蕭璟淵立刻耍賴道，“我是去見我師傅，去給我未來的岳父母登門求親，可不光是單獨送你。總不能直接下道聖旨倉促了事吧？那豈不是顯得我太沒誠意了？”
楚明嫣坐在一旁，看着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拌嘴，眼底滿是笑意，溫聲道：“好了，好了！你們倆也別拌嘴了。璟淵陪你回去正好，一來是顯誠意，二來，二老一年多沒見你，見了你，難免要問東問西，有璟淵在，也能替你擋着些。”
她頓了頓，看向蕭璟淵，語氣認真了幾分：“璟淵，你放心去揚州就是。朝堂上的事，有內閣盯着；宮裏的事，有我看着。大婚的事宜，我也會按着規矩，一一安排妥當，你只管安心在揚州住下，求娶你的新娘子就是了。”
“姐姐，辛苦你了。”蕭璟淵看着她，眼底滿是感激與依賴。從始至終，楚明嫣永遠是他最堅實的後盾，無論他想做什麽，她永遠都會替他安排好一切，替他兜住所有的後路。
楚明嫣笑着搖了搖頭，道：“跟我客氣什麽。好了，該說的我都說完了，你們倆慢慢商量出行的細節吧，我就不打擾你們了，先回坤寧宮了。”
她說着，便站起身，蘇驚鴻和蕭璟淵連忙起身送她，一直送到院門口，看着她的銮駕走遠了，才轉身回了屋子。
送走了楚明嫣，院子裏又恢複了安靜。蘇驚鴻靠在窗邊，看着院外的宮牆，指尖輕輕摩挲着窗沿，心裏翻湧着無數的情緒。
她從前總說，自己是翺翔天地的鴻雁，不是困在深宮的金絲雀，不願踏入這四方宮牆，不屑于和別的女人争一個男人的恩寵。可如今，看着楚明嫣這般通透大度，看着蕭璟淵滿心滿眼都是她，看着他們替她籌劃的一切，她心裏對入宮的抗拒，早已煙消雲散了。
她愛這個男人，愛他眼底的赤誠，愛他跨越千裏的奔赴，愛他刻在骨血裏的執念。而他也愛她，敬她，護她，給足了她體面，給足了她尊重，給足了她獨一無二的偏愛。楚明嫣待她親厚，沈清晏是她兒時的姐妹，蘇月瑤也早已解開了誤會，這宮裏，再也不是她想象中那般冰冷的牢籠，有她愛的人，也有愛她的人，再也不用颠沛流離，仗劍天涯，無處為家。
這裏，就是她的家了。
蕭璟淵走到她身後，輕輕從身後抱住了她，下巴抵在她的肩頭，溫聲道：“在想什麽？”
蘇驚鴻往他懷裏靠了靠，搖了搖頭，聲音軟了下來，沒了往日的清冷與傲嬌，只剩下滿心的溫柔：“沒什麽，在想兩日後回揚州，該帶些什麽東西。”
“不用你操心，我來安排。”蕭璟淵收緊手臂，将她抱得更緊了些，在她耳邊細細地跟她商量着出行的細節，帶多少護衛，走哪條路，先去揚州城将軍府，還是先去看看他們當年住過的宅院，練過劍的演武場。
蘇驚鴻安安靜靜地聽着，時不時應上兩句，偶爾回怼他一句，屋裏很快又傳出拌嘴的聲響。
夕陽西下，橘紅色的晚霞染透了天際，暮色漸漸籠罩了紫禁城。蕭璟淵才依依不舍地松開她，在她唇上印下一個輕吻，指尖捏了捏她泛紅的耳尖，眼底漾着促狹的笑，語氣黏着撩人的軟意：“我先去坤寧宮跟姐姐敲定細節，晚上可就不過來了，某人可別夜裏偷偷惦着我，空落落的寂寞呦？”
蘇驚鴻擡手狠狠拍開他的手，臉頰燒得通紅，眼尾卻紅撲撲勾着軟，又氣又嬌地瞪他：“蕭璟淵你趕緊滾！誰會想你，別在這自作多情！快些走，別讓皇後娘娘等急了！”
蕭璟淵被她這嬌惱的樣子逗得哈哈大笑，伸手揉了把她的發頂才喊上李德全，大步往外走，爽朗的笑聲飄在風裏，驚鴻站在原地，氣鼓鼓地瞪着他背影，指尖卻不自覺絞着衣角，唇角偷偷翹得老高。
坤寧宮的暖閣裏，早已點上了宮燈，暖黃的光灑滿了整個屋子。楚明嫣剛回來沒多久，正坐在地毯上，陪着兩歲的瑾瑜玩積木。
小家夥已經兩歲多了，早已能走得穩穩當當，話也能說不少了，穿着小小的錦袍，胖乎乎的小手拿着木塊，正認認真真地搭着小房子，看見蕭璟淵走進來，眼睛瞬間亮了，丢下手裏的木塊，搖搖晃晃地撲了過來，嘴裏喊着：“爹爹！爹爹！”
蕭璟淵快步上前，彎腰将小家夥抱了起來，轉了個圈，又穩穩地落回懷裏，捏了捏他胖乎乎的小臉，笑着道：“我們瑾瑜今天乖不乖？有沒有聽娘親的話？”
“乖！瑾瑜最乖了！”小家夥奶聲奶氣地說着，伸手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裏，咯咯地笑個不停。
蕭璟淵抱着他，陪着他玩了好一會兒，教他搭積木，聽他奶聲奶氣地背詩，看着兒子眉眼間越來越像楚明嫣的樣子，心裏滿是柔軟。成婚四年，從冷清的四皇子邸，到如今的坤寧宮，楚明嫣陪他走過了最艱難的日子，給他生了這麽可愛的兒子，替他守着這後宮，守着這江山，這份情意，他這輩子都還不清。
直到瑾瑜玩累了，揉着眼睛打哈欠，奶嬷嬷才輕手輕腳地走進來，躬身抱着瑾瑜去了偏房的暖閣，輕輕帶上了房門。
蕭璟淵走到楚明嫣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指尖輕輕摩挲着她微涼的手背，聲音裏滿是鄭重的感激：“姐姐，謝謝你。”
“謝我什麽？”楚明嫣笑着看向他，指尖輕輕拂過他眼下的青黑，“謝我替你定下了婚期，還是謝我替你兜着宮裏和朝堂的事？”
“都謝。”蕭璟淵将她攬進懷裏，讓她靠在自己的肩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低低的，“謝謝你從始至終都陪着我，謝謝你懂我，謝謝你替我考慮得這麽周全，謝謝你待驚鴻這般好。姐姐，若不是你，我走不到今天。”
成婚四年，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怯生生的少年，可在她面前，他永遠都能卸下所有的帝王威儀，做回那個依賴她的少年。
楚明嫣靠在他的懷裏，聽着他沉穩的心跳，伸手環住他的腰，溫聲道：“跟我說這些做什麽。我們夫妻一體，你想做的事，我自然要替你兜着。你能得償所願，能開開心心的，我也跟着開心。”
她擡頭看向他，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溫柔與缱绻：“璟淵，我從來都沒想過被你獨寵，我只要你心裏，記着我和孩子就夠了。驚鴻是個好姑娘，性子直爽，沒有那些彎彎繞繞。最重要的是，你能得償所願。”
蕭璟淵的心像是被溫水泡着，又酸又軟，忍不住吻住了她的唇。
窗外的月色皎潔，透過窗棂灑進來，落在兩人相擁的身影上，溫柔如水。他們沒有再往寝殿去，就這麽依偎在窗邊的軟榻上，聊着兩日後去揚州的行程，聊着朝堂上的瑣事，聊着瑾瑜長大以後的樣子，聊着他們一起走過的這四年，聊着未來的歲歲年年。
沒有轟轟烈烈的纏綿，只有并肩而立的安穩，只有帝後同心的默契，只有相伴多年的溫情。
夜色漸深，宮燈搖曳，暖閣裏的低語聲，伴着窗外的蟲鳴，溫柔了整個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