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逢佳人,執穗訴衷腸 上(1/2)
戈壁逢佳人,執穗訴衷腸上
戈壁逢佳人,執穗訴衷腸
永鴻元年,七月十五,戈壁。
入了中旬的西域戈壁,白日裏的日頭烈得像要燒穿人的骨頭,金紅的光潑在連綿起伏的沙丘上,把黃沙烤得泛出刺眼的白光,風卷着砂礫刮過,打在人臉上生疼,連道旁枯死的胡楊枝乾,都被曬得裂出了細密的紋路,在茫茫戈壁裏立成一道沉默的剪影。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踏碎了戈壁正午的死寂。
黃沙卷地,二十餘騎踏塵而行,玄色衣袍被烈風扯得緊繃。為首那匹烏骓馬昂首疾馳,馬背上的少年脊背挺得筆直,指節因攥緊缰繩而泛出青白。他面上覆着一層風沙,唇色乾裂,唯有一雙眼,沉沉凝着西方,似要将前路的蒼茫盡數望穿。
正是一路西行的蕭璟淵。
自潼關入了秦地,他便再沒歇過一個整宿。白日裏頂着戈壁的烈日策馬狂奔,夜裏要麽尋個背風的沙丘歇上一個時辰,要麽乾脆借着月色趕路,一人雙馬輪換着騎,歇馬不歇人,原本計劃二十日的路程,他硬生生壓到了十五日。
前幾日過了涼州,離玉門關越近,他心裏的忐忑便越重,催馬的速度也越快。與其在馬背上翻來覆去地想見面該說什麽,該怎麽道歉,不如快些趕到她面前,真真切切地站在她跟前,把藏了一年的話,一字一句都說給她聽。
人,他是一定要帶回去的。
這一年來,他攥着半枚劍穗熬過的無數個深夜,對着空蕩的演武場練了一遍又一遍的流雲劍,下了一道又一道遍尋天下的聖旨,千裏迢迢從紫禁城奔赴這荒無人煙的戈壁,都不是為了看她一眼就走的。他要把他的驚鴻帶回家,帶回他身邊,這輩子,再也不讓她從自己眼前走掉。
想到這裏,蕭璟淵手腕一甩,馬鞭再次狠狠抽在馬臀上,烏骓馬發出一聲震耳的嘶鳴,速度又快了幾分,朝着玉門關的方向疾馳而去。身後的張嶺和一衆親衛不敢怠慢,連忙催馬跟上,二十餘騎再次卷起漫天黃沙,消失在茫茫戈壁深處。
又趕了整整一日,這日清晨,天剛蒙蒙亮,晨光還裹着戈壁的寒氣,一行人終于到了張嶺當初與蘇驚鴻相遇的玉門關外古道。
戈壁的晨露沾濕了馬蹄,道旁的芨芨草上還凝着白霜,張嶺勒住馬缰,翻身下馬,快步走到蕭璟淵的馬前,躬身抱拳,聲音壓得極低,帶着掩不住的激動:“陛下,就是這裏!當日屬下就是在這道旁的胡楊樹下,看到蘇大小姐出手救下了商隊!屬下離開前,已經和蘇青、蘇墨兩位兄弟約定好了,他們會沿途留下只有我們能看懂的标記,順着标記走,定能找到蘇大小姐的落腳處!”
蕭璟淵翻身下馬,雙腳落在戈壁的黃土上,因為連日趕路有些踉跄,卻又立刻站穩了。他擡眼望向古道向西延伸的盡頭,晨霧裏看不清前路,可他的心跳卻驟然快了起來,像是要撞破胸膛。
近了,離她越來越近了。
他深吸了一口帶着戈壁寒氣的風,壓下心底翻湧的激動與忐忑,沉聲道:“好。張嶺,你在前頭探路,我們跟着标記走,一刻都不要耽擱。”
“是!微臣遵旨!”
張嶺應聲,立刻帶着兩個熟悉記號的親衛,快步沿着古道向西探去。蕭璟淵翻身上馬,帶着其餘人緊随其後,目光掃視四周,生怕錯過了半點蹤跡。
記號一路向西,從官道拐進了戈壁深處的小路,穿過了一片綠洲,又越過了一道乾涸的河床。他們追了整整三天,從玉門關外追到了戈壁腹地,記號越來越新,離蘇驚鴻也越來越近。
第三日的黃昏,夕陽把戈壁的沙丘染成了暖金色,漫天的晚霞鋪在天際,像燒紅了半邊天。在前探路的張領奔馳而來,朝着蕭璟淵用力揮了揮手,聲音裏的激動幾乎要溢出來:“陛下!到了!蘇大小姐就在前面的破廟裏。臣已經和暗衛接上頭了。”
蕭璟淵的心髒猛地一縮,握着馬缰的手瞬間收緊。他順着張嶺指的方向望去,不遠處的沙丘下,立着一座破敗的土坯廟,廟頂塌了大半,只剩幾面斑駁的土牆,廟門口的老胡楊歪歪斜斜地立着,枝桠伸向昏黃的天際。
廟門敞開着,裏面跳動着一團篝火,昏黃的火光從門裏透出來,映着一道纖細的身影,側對着廟門,坐在篝火旁,低頭擦着手裏的長劍。
就是她。
哪怕只看一個背影,哪怕隔着幾十步的戈壁黃沙,蕭璟淵也一眼就認出來了。
是蘇驚鴻。
是他找了整整一年,念了整整一年,刻在心尖上的姑娘。
他動作太急,腳落在地上時,竟微微晃了一下。他就站在原地,隔着漫天的黃沙與落日餘晖,定定地望着破廟裏的那道身影,連呼吸都屏住了。
她瘦了。
這是他心裏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
當年在揚州,她一身石榴紅勁裝,身姿挺拔,杏眼亮得像盛了星光,哪怕是罵他登徒子的時候,臉頰也是鼓鼓的,帶着少年人的鮮活與嬌憨。可如今,她的背影清瘦了許多,肩線繃得緊緊的,一身紅衣洗得有些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握着劍的手,帶着薄薄的繭,是這一年風餐露宿、歷經風霜磨出來的。
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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